兜兜转转又是半日。
陈峰觉得自己这辈子跑过的路，加起来都没这几天多。膝盖已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是麻了，整个小腿以下跟借来的似的，不太像是自己的东西。
以前陈峰听说军区大比武，那些参加的人，严重的甚至还会出现伤残的。
当年陈峰在雄鹰师侦察连的时候，老班长吴启华提过一嘴，说他的一个老战友，参加完一届大比武回来，趟了半个多月甚至还落下了伤，最终导致考核没过无奈退伍！
那个时候的陈峰没当回事。他在雄鹰师待的时间不长，根本没赶上那种级別的比武。后来就到了狼牙，训练强度翻了好几倍，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扛得住。
现在他懂了。
不是人不行，也不是身体不行。而是一群能力相差不多的人放到一起的时候，谁都不想输，谁都不服谁。
然后槓上了，大家都想要好成绩，然后就拼起来了！但是这真的要老命的。
而现在陈峰后面就有一支突击队，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后面的到底是哪里的人？”邓振华一边跑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脚下踩翻了一根枯枝，“啪”的一声脆响，“太他妈能追了！我都换了三条路线了！”
陈峰没回头，耳朵竖著听后方的动静。树丛里只有微弱的风声，但是陈峰敢確定后面的突击队绝对还在追。
这帮人的追踪水平，是陈峰这次演习以来碰上过最强的。
之前那些追他们的队伍，最多跟个把小时就会被甩脱，要么是被他们两个故意留下的假痕跡带偏了方向，要么是体力跟不上主动放弃。
但这支不一样。
陈峰中间换了两次方向，走了一段河床，又翻了一道坡，甚至专门挑了一片枯叶层最薄的岩石地面走了五十多米来消除脚印。
结果呢？但凡陈峰两个人鬆懈一会，还没有半小时，他们就又出现了。
追踪能力是一顶一的强。
“鸵鸟，你觉得后面这帮人是靠什么追的？”陈峰压著步子穿过一丛灌木，枝条刮在脸上他也顾不上了。
邓振华跟在侧后方，喘了两口气才回：“不好说。但肯定不是光靠脚印，我刚才走那段石头地，一个脚印都没留。他们要是纯靠看地面追上来的，那我邓振华把枪吃了。”
“那就是有其他手段。”
“废话！”邓振华翻了个白眼，“问题是什么手段？总不能是带军犬了，我也没听见狗叫声啊！”
后面那帮人实在追得太邪乎了，不是单纯体力好能解释的。
他们的每一次方向调整，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做出正確的反应，就好像……就好像能大致判断出陈峰和邓振华的移动方向一样。
“管他用什么追的，万一他们全都是狗鼻子呢？先跑再说。”陈峰一边跑一边扭头往后瞅了一眼。
“风狼，照这个速度，我们短时间內怕是无法摆脱他们的。”邓振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不是那种开玩笑的语气。
陈峰当然知道，他们两个这几天的体力消耗太大了，速度已经明显比前两天慢了，而后面这帮人显然是养精蓄锐了一段时间才出来的，体能储备比他们充足得多。
正想著要不要找个地方设伏硬干一场。
“砰！砰砰！”
枪声。
不是身后的，是前方。
陈峰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耳朵往前方竖了竖。
“轰！”
爆炸声紧跟著来了，闷沉沉的，从前方偏右的方向传过来，夹带著空气被衝击波挤压后的那种低频嗡鸣。然后是连续的短点射，至少两个方向的火力在交叉。
有人在打仗。
而且打得还不小。
陈峰愣了大概半秒，然后嘴角往两边咧了一下。
“鸵鸟！”
“听见了！”
“前面有人干架！咱把后面这帮人引过去！”
邓振华跑了两步，扭过头看了陈峰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你可真损”的讚嘆：“风狼！你是蔫坏蔫坏的你知道吗！”
说完他自己也乐了，脚底板一蹬，速度反而比刚才快了不少，“不过我喜欢！走走走！”
两个人调整方向，直奔枪声响起的位置。
后面追击的那支突击队显然也听见了前方的动静。但他们没有减速，反而跟得更紧了。
陈峰跑了几步回头瞅了一眼，虽然没看见人，但是也清楚了后面的小队绝对还跟著！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帮人胆子是真大。
换了一般的队伍，前面有不明交火，后面追著两个携带信標的目標，正常人的选择应该是先观望一下，或者至少放慢速度做好应对准备。
但后面这帮人压根没这打算。脚步声不减反增，甚至队形都没变，就那么直愣愣地追过来。
邓振华也注意到了，在通讯频道里“嘖”了一声：“追咱们的这帮人也不怕。”
“怕什么？”陈峰一边跑一边往前方探了探距离，“大家都是火中取栗的好手，越乱越好下手，人家也想浑水摸鱼。”
“那岂不是变成一锅乱燉了？”
“对啊！锅越大，水越浑，咱俩溜得越方便。”
邓振华这回没再吐槽，闷头加速。
前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交火的烈度比陈峰预想的还要高，中间能听出至少三种不同的射击节奏，说明参战的不止两方。
陈峰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前面至少两支队伍在打，自己带著后面这支再衝进去，加上自己和邓振华，这一片小小的区域里至少要挤进四拨人。
够乱了。
越乱越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终於到了交战区域的外围。陈峰单膝跪地，一只手撑著旁边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开始警戒背后的情况。
邓振华在他右边三米的位置趴下来，枪口朝前架好，半边脸贴著枪托，呼吸还没完全平復，但瞄准镜后面的那只右眼已经稳得不像话了。
“看见了。”邓振华的声音又变成了那种乾的、冷的腔调，“正前方四百米，两支队伍。左边那帮打得比较凶，右边那帮在往后缩。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老a的人也在，老a好像没有满编，但是打得正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