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心空地,轩辕歌正背对著他们,蹲在地上。
他依旧一身灰袍,长发隨意束著。
身前悬浮著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金属构件,灵光如丝线般从他指尖流出,牵引著那些构件快速组合、拆解,发出细微的咔噠声响,似在试验某种结构。
叶长青並未刻意收敛气息。
感受到叶长青二人的气息,轩辕歌手中灵光一顿。
那些金属构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落在叶长青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面容依旧普通,而且毫无辨识度,只是此刻眼底深处多了几分专注后的清明。
似乎在確认,又似乎在感知那迥异於昔日的、深如渊海的圣道气息。
叶长青微微一笑,拱手道:
“六皇子,我来赴约了。”
“应该……不算太迟吧?”
轩辕歌的目光在叶长青身上停留数息。
灰袍微动,他缓缓站直,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你已成圣。”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好像真人也没什么情绪,或者说,很久没与人讲话的样子。
叶长青笑了笑:“运气不错。”
“不迟。”轩辕歌摇头,目光转向锦璃,略一点头致意,便又看回叶长青,“约定依旧。”
“自然。”叶长青袖袍一拂,院中石凳上灰尘尽去,“我既答应,便不会食言。何况,那通冥石於我確有急用,此番也算是还你人情。”
轩辕歌走到石桌旁坐下,动作有些刻板的端正。他直接道:“如何开始?”
叶长青在他对面坐下,锦璃静立一旁。
“你既想参悟分身之道,”叶长青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那便让你看个真切。”
话音落下,他身侧虚空泛起涟漪。
一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迈步而出,青袍猎猎,气息圆融,对著轩辕歌微微一笑,隨即盘膝坐下,开始演化周身道韵。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七道分身依次显现,各据一方,气息或凌厉,或沉静,或縹緲,同源而异相。
院中道韵顿时交织瀰漫。
轩辕歌那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死死盯著那七道分身,尤其是它们与本尊之间那无形却坚韧的联繫,以及各自相对独立的道韵流转。
他不再说话,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入定的石像,唯有瞳孔深处,无数细微的符文光影在疯狂推演、闪烁。
叶长青也不多言,本尊抬手,凌空勾勒。
一道道蕴含分身大道真意的法则纹路,如同透明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呈现、拆解、重组。
他甚至模擬出当初凝聚分身时,神魂分割、法则嫁接、本源共鸣的细微过程。
这不是被动的“让你看”,而是主动的“教你懂”。
锦璃在一旁静静看著,目光偶尔扫过那些精妙绝伦的法则演示,眼中亦有思索。
时间在寂静的推演与观摩中流逝。
日升月落,转眼便是五日。
院中那些傀儡僕役早已停止活动,如真正死物般肃立。
唯有法则的光辉时明时灭,伴隨著轩辕歌身上越来越剧烈、也越来越混乱的气息波动。
他灰袍鼓盪,面色时而恍然,时而困惑,周身隱隱有虚影想要分裂而出,却又屡次崩溃。
叶长青见状,屈指一弹。
一缕纯净的圣道本源之气,混著一丝清晰的分神感悟,如清泉般注入轩辕歌灵台。
“咔……”
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的轻响。
轩辕歌浑身剧震,闷哼一声。
他身后,一道略显模糊、但结构已然稳固的灰袍虚影,踉蹌一步,分裂而出!
虚影面容与他一般无二,眼神却更加空洞,气息约莫在斩道初期上下。
成功了。
虽只是初步分身,且实力远逊本尊,但確確实实,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这与他以往操控傀儡有本质不同,这是真正的、承载部分神魂与道法的身外化身。
轩辕歌本尊睁开眼,看著身旁那呆立的分身,又看向对面含笑收功的叶长青。
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起身,后退一步,对著叶长青,一揖到底。
然后,他抬起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极其认真、甚至带著某种刻板仪式感地,吐出两个字:
“师父。”
叶长青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摆手:“打住!六皇子,这可当不起。约定便是约定,各取所需而已。”
轩辕歌保持著作揖的姿势,固执地摇头:“传道,授业,解惑。你皆做了。按大乾之礼,当为我师。”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如同他摆弄的机关。
“真不用。”叶长青哭笑不得,“咱们论道相交即可,师父之称,实在不妥。”
轩辕歌直起身,看著叶长青,似乎判断他並非客套。
半晌,才缓缓道:“既如此……不称便是。”
但他眼中那份敬意,却未减少半分。
“你们,可要多留几日?”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丝微不可察的恳切,“我可设宴。三哥……他们就在隔壁,或可一见。”
叶长青与锦璃对视一眼,微笑摇头:“心意领了。我们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他起身,掸了掸青袍。
“约定既已成,便不多打扰了。六皇子……保重。”
轩辕歌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保重。”
叶长青对锦璃示意,二人身形缓缓浮起。
“对了,”叶长青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金属构件,笑道,“你那新玩意儿,想法不错,下次来,说不定我能给你点新思路。”
说完,不待轩辕歌回应,便化作流光,与锦璃一同消失在天际。
轩辕歌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身后那具新生的分身,也学著他的模样,呆呆地望著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