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武屠龙一事,暂且按下——等他答覆之后,再议不迟。”
东皇太一静默片刻,深深垂首。
“臣……遵旨。”
这一次,他不再自称“我”。
赵高眼角一跳,心口猛地一沉,头垂得更低,连脖颈都绷得发僵。
可下一瞬——
“赵高。”
“臣!臣在!”
他浑身一颤,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此次,罗网全速运转——把苏尘点名的七武,一个不落地找出来。”
秦始皇语调平淡,却像惊雷滚过殿宇。
“是!陛下!”
“记住,只盯不碰,只查不扰。”
“等朕与苏尘谈妥,再动不迟。”
“臣……谨遵圣諭!”
当日下午,盘踞秦国朝野的罗网骤然启动,蛛网密布,暗流奔涌。
消息尚未传出咸阳,邻国斥候已如惊弓之鸟,纷纷上报:“秦人异动,恐有大变!”
而就在各国惊疑不定之时,东皇太一已悄然策马出城,身影融进西去的暮色里。
武周皇宫。
武瞾指尖划过密信末尾,目光却未在“七武屠龙”四字上多停半分,只牢牢锁住“四大奇书”几字。
外人不知——这位女帝,本就是魔门嫡传,所修《天魔秘法》,已臻化境。
便是阴癸派宗主祝玉妍,比之她炉火纯青的天魔真意,也差著一截火候。
“呵……向雨田这老狐狸,竟肯出山了?”
她指尖轻叩案几,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笑意,隨即抬眸,声音清冷如霜:
“即刻遣人赴七侠镇,面见苏尘——长生诀、道心种魔大法,只要他肯交,朕,倾尽国库也在所不惜!”
话音未落,侍立一旁的胖公公立刻躬身应下。
他本就是魔门中人,自然明白《道心种魔大法》意味著什么——尤其眼下,武瞾正全力搜罗散佚多年的十卷《天魔策》。
胖公公不敢耽搁,转身便调派人手,直奔七侠镇。
可武瞾仍觉不足,又唤来心腹密令:
“转告苏尘——但凡与《天魔策》有关的消息,不论真假,朕照单全收!”
“条件隨他开,只要能把十卷天魔策凑齐,朕,许他半壁江山!”
“另,凡提供线索者,不论出身贵贱,一律重赏!敢藏匿不报者——杀无赦!”
詔令一出,武周境內所有魔门分支,如沸水浇雪,顷刻沸腾。
成百上千的人像被捅破的马蜂窝般,轰然涌向七侠镇。
就在各大王朝因苏尘这场说书纷纷调兵遣將、暗中布局之时,
武林深处一处隱秘绝地,正悄然聚起一股沉寂多年的惊天气息。
洞窟幽深,烛火摇曳,十几道身影静立其中,衣袍无风自动。
为首那人,鬚髮如雪、气度出尘,正是逍遥子。
自那日离开七侠镇后,他便踏遍山河,一一寻访那些早已销声匿跡、被世人当作传说的老辈高手。
如今,这群蛰伏百年的“活化石”,终於尽数现身於此。
“说吧,为何急召我们齐聚此地?”
开口的是石之轩——亦正亦邪、半佛半魔的邪王。碧秀心逝后,他心神几近崩裂,竟將花间派的縹緲心诀与补天阁的诡譎真意强行熔铸,创出一门“不落此岸、不墮彼岸、不滯中流”的不死印法。
整个人似真似幻,似存似灭,连最擅窥探气机的密探都难辨虚实。
谁也没料到,逍遥子竟真把他请来了。
场中顿时有人皱眉冷笑:“逍遥子,你把这疯癲之人唤来,就不怕坏了大事?”
“霍山,你倒有脸说別人疯?”
祝玉妍眸光一凛,冷眼扫去,嗓音如冰刃出鞘。
“霍山?”
“那个一手创立波斯光明教的『山中老人』?他不是三百年前就死在崑崙雪谷了吗?”
一名面容奇诡的老者脱口而出——他左脸温厚如儒,右脸狞厉似鬼,黑白分明,令人不敢直视。
“嘿嘿……诸位何必装模作样?”
另一人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除了祝姑娘,谁不是棺材板都盖了三回,又被自己亲手掀开的?”
“閒话休提。”
逍遥子抬手轻按,眾人顿时噤声。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
“前日苏尘在七侠镇所言,诸位想必都已耳闻。”
“哼,黄口小儿,口出狂言,你们也当真?”霍山鼻腔里喷出一声嗤笑。
“不信?现在便可转身离去。”祝玉妍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拂过刀锋的一缕寒气。
“老夫偏要坐这儿,听你们唱哪出戏!”
霍山活过六甲子,岂会被这点激將牵著鼻子走?只把袖袍一抖,稳如磐石。
逍遥子不再理他,径直续道:
“此前,他点评天下武学,凡能入『修仙法』之列者,皆非俗流。”
“单凭这份眼力,便知此子並非空口白话。”
“昨日刚传来的消息——七侠镇放出话来:下次开讲,但凡有人携功法登台请教,苏尘当场剖析其弊、点破其障,甚至亲授补全之法!”
“老朽今日豁出这张老脸,把诸位请来,为的便是此事!”
话音落地,满室寂然。
一只蝙蝠掠过穹顶,振翅声清晰可闻。
眾人彼此对视,眼神里翻涌著忌惮、犹疑、算计,却无人率先开口。
“呵……逍遥子,你这盘棋,怕是要下成一局死局嘍。”
霍山忽而低笑,笑声乾涩如枯枝折断。
“哼,座上诸位,哪个不是当年震得江湖颤三颤的主儿?谁肯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白白交到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祝玉妍当即接话,语锋直刺霍山软肋。
“老夫绝学车载斗量,送他一两门,何足惜?”
他眯起眼,盯住祝玉妍,“倒是你阴癸派,敢把《天魔秘》誊本双手奉上么?”
“邪帝若愿献出道心种魔大法,我阴癸派自然奉上全套心诀!”
祝玉妍应声而答,斩钉截铁。
逍遥子眉峰微蹙:“祝姑娘,你已决意如此?”
“自然。”她頷首,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嘖嘖,崽卖爷田不心疼——阴癸派百年基业,竟落到这般宗主手里,可惜,可嘆!”
霍山阴阳怪气,话里裹著毒刺。
“邪帝报恩,我阴癸派岂甘人后?”
祝玉妍反唇一击,毫不退让,“倒是你,嘴上跑马,手上却空空如也,莫非……真拿不出一件像样的货色?”
“无知丫头!老夫《圣火令》《乾坤大挪移》,岂是你那套残缺天魔功可比?”
霍山拍案而起,鬚髮怒张。
“那便拿来啊——让天下人瞧瞧,这两门绝学,到底配不配得上『修仙法』三字!”
祝玉妍寸步不让,字字如钉。
“你以为老夫不敢?好!下次开讲,老夫就把《乾坤大挪移》送上台——让他评个高低……等等!”
霍山猛地顿住,瞳孔骤缩,猛然转向祝玉妍,“你这是……故意激我?!”
只见她唇边笑意浅浅,眼里却亮得惊人。
“好了,莫再斗嘴。”
逍遥子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入耳,“二位爭了半天,没一句提及『除掉苏尘』,看来诸位心思,要么是想联手,要么就是……避而远之?”
“那小子来路成谜,一身修为深不见底,吃饱撑的才去招惹!”
黑白面老者抚须而嘆,“依我看,要么搭上船,要么躲进山沟里,別露头!”
逍遥子转向他,郑重问道:“第一邪皇,您怎么看?”
“老夫为炼这柄魔刀,亲手斩了亲子,又挥刀剁下双臂。”
他霍然起身,断腕处黑气繚绕,身形如魔似神,周身透出一股撕裂阴阳的凶戾,“既然有这机会,老夫定要问问他——我这一刀,到底劈得对不对!”
眾人这才看清:他双臂齐根而断,断口处竟隱隱泛著暗金纹路,仿佛刀痕早已长进骨血。
满堂一时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片刻之后。
霍山仿佛被抽去了所有躁动,声音低沉如古井泛波:“老夫也想弄个明白——这乾坤大挪移第七重,究竟要踏过哪道门槛,才能真正登顶!”
逍遥子静默片刻,眸光微敛,语调不疾不徐:
“既如此,愿与苏尘联手者,留;不愿者,自便。”
话音刚落——
满堂寂然,竟无一人起身离席。连素来孤高难测的石之轩,也垂眸端坐,纹丝未动。
逍遥子目光扫过全场,唇角微扬,頷首讚许。
“好!那就定在下回说书之日,我等同赴七侠镇,亲见苏尘一面,共寻那功法破障、登峰之路!”
“善!”
“此议,我附!”
“我也正想请他点出我毕生所修之弊,补我三十年来之憾。”
“正是此理!”
“……”
当一眾活化石级的老辈高人齐聚密议之时——
另一头,
七侠镇的同福客栈里,灯火温润,裙裾轻拂。
诸女围坐在苏尘道身之侧,眉目间皆是关切。
“尘哥哥,你先前说,下回评点功法得失,甚至可助人补漏纠偏……”
黄蓉倚著窗欞,眼波灵动,轻声试探:“会不会把那些老前辈全招来?”
“岂止是招来?”
东方不败立於檐角阴影处,未等苏尘开口,便已冷然接话:“他们此刻怕是已围炉煮茶,暗中推演如何拿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