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敘言呆滯当场,眼露绝望。
无情的话语,冰冷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萧令晞会这么对他。
“平儿。”萧令晞唤一声。
平姨娘就站在院门外,听到传唤,推门进来,低头走到萧令晞身前:“太太。”
“送他离开。”萧令晞说著。
“是。”
平姨娘明白,这个离开,不是送他出公主府,而是出京。
萧敘言只觉得眼泪都要流干,知道萧令晞这是铁了心要赶他走,再无转圜余地。
突然间,他几步上前,拔下萧令晞头上的白玉簪。
他动作太快,萧令晞和平姨娘都愣了一下,反应不及。
“姐姐……”萧敘言声音发颤,“这支簪子,我能……能留个念想吗?”
说话间,萧敘言把簪子紧紧攥在手里。
萧令晞看著他,有几分失神。
那年春天,他站在花树下,笑著喊她姐姐。
那时候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如今他跪在她面前,求她一支簪子。
萧令晞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隨你吧。”萧令晞说著。
萧敘言神情一松,突然亲了亲簪子,仿若在亲吻萧令晞。
萧令晞垂下眼眸,“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平儿说。”
说著萧令晞挥挥手,平姨娘看向萧敘言,“敘言公子,请吧。”
萧敘言看著萧令晞,依依不捨。
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院门推开,又合上。
萧令晞坐在那里,望著那扇门,很久很久没有动。
夕阳渐渐沉下去,院子里起了风,海棠花瓣簌簌地落著,铺了一地粉白。
她闭上眼,轻轻嘆了口气。
“咳,咳……”
萧令晞觉得自己的病,好像更重了。
***
四月初五晚,裴瑒听著手下匯报。
“中午宴席刚开始时,平姨娘去东北角门见了日升钱庄的东家。”手下说著。
靖国公府的安保是裴瑒一手打造,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马上回报。
日升钱庄一个商贾,国公府小姐出嫁,角门都不可能让进,更不可能让他门口等人。
更奇怪的是平姨娘,当时宴席都开了,她却不管不顾去见一个商贾。还把人拉到旁边小巷里,说了许久的话。
不合情理,必定有鬼。
“平姨娘?”
裴瑒有些意外,萧令晞的陪嫁丫头,如此不守规矩?
转念一想,平姨娘这个姨娘本就是假的,日常帮著萧令晞处理事务。
今年也差不多四十岁了,这个岁数的女人耐不住寂寞,外头有点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日升钱庄,是平姨娘的產业?”裴瑒问著。
高门大户里得脸的僕妇,仗著主人的势,在外头经商赚钱是常態。
只要不闹出大事让主人家出面平息,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手下道:“是太太的產业。”
“太太的產业?”裴瑒一惊,显得很是不可思议。
萧令晞一品誥命,外命妇之首,事务繁忙到家都不回,哪里还有时间打理钱庄。
而且以靖国公府的权势,库房里金银堆积成山,为什么还要经商赚钱?
“是。”手下说著。
原本他们也是这么认为,但仔细调查后发现,確实是萧令晞的產业,平姨娘只是代管。
裴瑒心底浮起一抹奇异的感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萧令晞总是往敬安长公主府小住,问就是处理宫中事务,住在公主府方便。
裴瑒何尝不知,萧令晞是在迴避他。
当年之事,是他之过,萧令晞不想与他独处,他也能理解。
但总是夫妻,萧令晞会想明白的。
“把这个日升钱庄,调查清楚。”裴瑒吩咐著,“尤其是东家与平姨娘的关係。”
平姨娘既然代管钱庄事务,让自己的情人当东家。以萧令晞对她的看重,是可以做到的。
“是。”手下应著,转身离去。
裴瑒在太师椅上坐著,想到中午时平姨娘说萧令晞病了,唤来婆子吩咐道:“去惠风堂看看太太怎么样了。”
“是。”婆子应著,刚想走。
裴瑒语气顿了一下,声音弱了几分,似有几分不好意思,道:“我昨天得的那支千年人参,一起带过去。”
“是。”婆子应著,这才转身去了。
隨著下人的离开,书房里重归寂静。
裴瑒坐在太师椅上,许久没有动。
望向窗外。
明月星稀,清辉如水,静静铺在院中桃花上。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影子投在窗纸上。
他有些想去看看萧令晞。
只是,去了……
算了。
***
消息回来得很快。
护院带回来的卷宗十分详细,日升钱庄什么时候成立,每年盈余,连最近一年的帐目都抄了副本。
另外还有一张画像,是萧敘言的画像。
要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或者长得普普通通,是不用画像的。
萧敘言长得太好了,手下在调查的时候,连画像都画了。
“萧家的旁支?”
裴瑒看著萧敘言的资料,神色不善。
手下低头小声道:“据说不是真的,是太太救了他,又给他改了身份,这才姓萧的。”
裴瑒脸色阴沉,手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心里的推测哪里还敢说出来。
就是不说,裴瑒也能明白。
河安伯府仰仗萧令晞过日子。
给人编一个旁支庶出的身份,易如反掌。
只是一个路边的乞丐,给几两银子就是有善心了。又是给身份,又是给钱庄的。
这,这就不太对了。
“好,好,好!”
裴瑒连说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轻。
手下脸色大变,连忙跪了下来,垂著头身体微颤。
裴瑒这是动怒了。
“从萧敘言被救之后,这些年他都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裴瑒声音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