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残酷（二）
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心中翻涌的恐惧，莱婭体內的孩子们突然安静下来。
“埃里克·肖哈什。”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沉重。
那是一位帝国军官，更是她的奥德朗同胞。
“阿托阿屠夫？”克拉克恩摇了摇头，脸上虽未显露惧色，但莱婭通过原力能清晰感知到，这位新共和国情报主管对此次遭遇绝无半分欣喜。
考虑到眼前的处境，以及这位帝国指挥官的恐怖名声，这並不奇怪。
“就是那个从你们手里夺走义军梦想號的傢伙？”
莱婭无言以对，只是默默点头。
那个在每一位忠於起义军或新共和国的奥德朗人心中，都如同噩梦般的存在，那个放弃家乡防御力量首领之位，转而担任帝国歼星舰指挥官的前同胞，终究还是再次找上了她。
“舰长！”兰多对著正在指挥战斗的忠诚號舰长嘶吼，“我们的战斗机呢？
给公主安排护航，送她登上我的穿梭机，然后————”
“我们没有战斗机了。”忠诚號舰长的声音死气沉沉，“下方有一艘科雷利亚护卫舰，在我们的飞行员起飞时就將他们全部击落。而且，恐怕机库现在也不是个好去处。”
“为什么？”克拉克恩將军厉声追问。
“那里已经被帝国登陆机器人侵入了。”军官的语气里满是绝望，毫无半分乐观可言，“他们正在登船。”
“侦察机器人已被摧毁。”通讯系统操作员的声音传来。
埃里克·肖哈什缓缓掏出怀表，轻轻一按，表盖弹开，露出里面的錶盘。
秒针正无情地向前转动，两分钟倒计时悄然进行，探针d4侦察机器人比计划多坚持了整整三十秒。
“继续用离子炮轰击。”他下达命令，目光却落在怀表內侧镶嵌的微型肖像上。
那是艾琳的画像，周围刻著一行字：永驻你心，这是纪念“红色之星”的最后信物。
“永远————”埃里克低声重复，语气如同回声。
怀表再次合上，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回短上衣口袋。
那件衣服是他在奥德朗防御部队服役时所穿，如今已成为他与家乡世界叛徒斗爭的象徵。
“奥雷克登船小组已控制主机库。”值班军官向他匯报，“俘虏了一名伍基人，还缴获了一艘科雷利亚yt—1300型货船千年隼”號。”
“这些细节我不感兴趣，中尉。”埃里克倚著手杖，语气冰冷，“敌人的航空联队是否已被完全摧毁？”
儘管情报显示，这艘被叛军俘获的帝国歼星舰搭载的中队数量不多，但它们的存在对缺乏偏导护盾保护的tie战斗机和拦截机来说，仍是巨大威胁。
肖哈什自然不会下令让轰炸机离库，在敌舰拥有防空火力的情况下，这无异於主动摧毁自己的战机。
“是的，长官！”值班军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侦测到三名叛军飞行员在护卫舰的拦截火力中倖存。”
“派出救援运输船，俘虏他们。”埃里克吩咐道，“通知审讯人员做好准备，战斗结束前，我要知道这三人所掌握的一切信息。”
“遵命，船长。”值班军官的语气平静如常。
可就在一年前，当他们夺取那艘被副总督贝尔·奥加纳之女更名为义军梦想號的帝国歼星舰时，这个小伙子一想到审讯机器人为获取信息而將俘虏撕成碎片的场景，还会感到噁心。
但现在不会了。
如今，“號令”號上的三万七千名船员早已凝聚成一个整体，不再纠结於伦理、同情与怜悯之类的琐事。
对敌人抱有感情毫无意义，敌人要么死亡，要么提供必要的信息。
若后者行不通，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死亡，毫无例外。
埃里克注视著自己的歼星舰射出蓝色离子炮闪电，不断削弱著这艘未来战利品的防御。
这艘曾被俘受辱的舰船，终將回归其合法主人的怀抱。
肖哈什船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这个战利品绝不会落入帝国空间派系手中。那些人假装帝国依旧强盛，实则毫无荣誉与骄傲可言。
早在皇帝驾崩、权力爭夺爆发之初，他就看清了这一点。
遇见艾琳·里亚德和她的飞行员时，他曾一度燃起希望，认为並非全盘皆输。
而在得知家乡世界的统治者竟参与创建並积极运作义军同盟后，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內心，在与红色之星一同清除银河系中的叛军渣滓时，重新焕发了生机，再次找到了为帝国秩序效力的力量。
可当伊桑娜·艾萨德宣布对艾琳展开猎杀后，他又一次失去了一切。
他唯一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在艾琳遇难的那一刻，他远在他乡，正忙於摧毁叛军舰船。
为避免行踪暴露，他们从未一同行动，这份谨慎最终却成了她死亡的诱因。
而艾琳，死於那些被视为帝国飞行员军团精英的人手中，菲尔男爵和他的那群杂种。
这些人终將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他会亲手將他们送进坟墓，在扭断他们脖子之前，直视每一个人的眼睛。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那些由艾琳亲自训练的飞行员，而是要驾驶她那架涂著血红色的备用tie“防御者”。
那架战机至今仍停放在单独的起飞舱里，仿佛在静静期盼女主人的归来。
机器不会知晓红色之星再也无法升空，但它的瞄准镜依旧会锁定敌机，只是坐在驾驶舱里的，將是他埃里克·肖哈什，阿托阿屠夫。
所有与艾琳之死有关的人，都必须死。
索龙向他承诺过这一点，而埃里克选择相信索龙，並追隨他，完全认同他关於帝国当前发展已陷入死胡同的观点。
那些贪婪而短视的小人，亲手摧毁了为维护银河系和平而建立的一切。
帝国的残余势力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便因內訌损失了数百万艘帝国海军舰船。
他们都是卑鄙的恶棍、叛徒，是指甲缝里的污垢。
当年，当埃里克向指挥部摊牌，宣布离开帝国空间舰队转投大元帅索龙麾下时，那些懦夫甚至不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索龙是唯一没有放弃、没有屈服，仍在坚持战斗的人。
真是讽刺，一个异族人，竟在带领著帝国这具逐渐冷却的尸体继续抗爭。
“敌人动用左舷炮塔火炮。”炮术长报告著敌舰的动向。
“增强舰首偏导护盾。”埃里克下令，“启动涡轮雷射炮，严格针对敌舰的偏导护盾进行攻击。”
这艘星际飞船必须儘可能完好无损地落入他们手中，因为它上面承载著无比珍贵的货物。
奥德朗星球最后的公主、起义军的英雄、新共和国临时议会的成员，莱婭·奥加纳—索罗。
一年前夺取“义军梦想”號时，他没能抓到她。
那时帝国空间的情报部门出现重大失误，未告知他公主並不在歼星舰上，而是身处科洛桑。
埃里克坚信这是故意为之，奥林德的那帮混蛋需要舰船，便利用號令號来获取另一个战利品，像耍弄懵懂学员一样戏耍了他。
如今，那艘曾被更名为义军梦想號的舰船，再次恢復原名“暴君”號，隶属於奥林德舰队。
它本应在索龙的指挥下发挥更大作用，而非仅仅充当一艘警卫舰。
“多恩和克雷什登船小组正在炮甲板与敌人交战。”值班军官解释了敌舰舷侧炮火强度下降的原因。
埃里克眯起眼睛，看著更多登陆艇从號令號腹舱涌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艘已变得脆弱不堪的敌舰机库。
此刻，敌人正忙於应对多方向攻击，货舱、主机库、炮甲板，以及分布在舰体楔形部分的各气闸出口。
敌舰火力强度下降了三分之一，这足以证明正面打击登船小组的高效与强悍。
看来，叛军船上並未配备完整的步兵军团，否则绝不可能让衝锋队推进得如此迅速。
如今的叛军，早已不是当初那群由农民和小伙子组成的乌合之眾。
他们拥有了一支专业军队，在与叛乱的帝国军阀及其他势力的战斗中经受了严苛磨练。
“机库甲板。”埃里克通过个人通讯器打开频道，“放出laat/i突击登陆艇“”
几秒钟后，六艘laat/i突击登陆艇冲向敌歼星舰的上层结构。
每艘登陆艇內都搭载著四十名帝国衝锋队员，他们身著重型登船装甲，是精英中的精英，专门接受过以少量兵力渗透敌方舰船的训练。
凭藉精湛的战术素养和压倒性的火力，这些战士將成为钉死叛军棺材的最后一颗钉子。
“laat/i突击登陆艇一號至六號已与上层结构对接。”值班军官报告，“各层甲板均已渗透，遭遇中等强度抵抗。”
“加大进攻压力。”埃里克下令。
此次行动，他绝不打算浪费时间。
迅猛与无情，是他制定攻击计划的两大核心。
若给敌人片刻喘息之机，让他们得以集结兵力、协调部署，那么登船小组面对的將不再是分散混乱的叛军小队，而是有组织的顽强抵抗。
埃里克轻轻抚摸著手杖顶端，那颗巨大的人造钻石贴合掌心，触感舒適。
它不仅是极好的支撑点，更是一件珍贵的纪念品，而用它砸碎敌人的头骨，也格外顺手。
“向多布拉姆指挥官和提贝罗斯船长询问计划执行进展。”埃里克吩咐道，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些正在摧毁敌舰防御的炮手身上。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