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谷的夜风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
悬浮在两人周围的绿色魔力光斑当场溃散。原本因为受到惊嚇而躲藏在树冠深处的夜光虫集体熄灭了尾部的光芒。
整片森林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贝尔洁娜的双手手指在身侧猛地收紧。修长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她听到那个名字。
那是属於另一个维度的名字。那是属於一个躺在白色病房里、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植物人的名字。
在汀月大陆,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她是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玩家。她的意识是通过星月互娱的特殊设备,在內测阶段被强行接入这个名为《汀月神约》的游戏世界里来的。
她在这里是精灵女王。她是活了三百年的传说。
但现在。
一个游戏里的原住民。一个由一堆底层代码和数据模型构建出来的魔王。
站在她的面前。
用一种谈论天气的口吻。叫出了她在现实世界里的真名。
贝尔洁娜脚下的那根需要十人合抱的粗壮树干表面,瞬间炸开了一条长达数米的漆黑裂缝。
空间结构在她失去控制的情绪边缘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崩塌。
裂缝边缘没有產生任何木屑飞溅,木质纤维直接在空间断层中被彻底湮灭。
弗尔卡萨斯站在那条裂缝的边缘。
他的黑色皮鞋鞋尖甚至已经悬空在了空间断层上方。
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脚下的致命深渊。他只是保持著那种天真的笑容,看著眼前这个被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的精灵女王。
“你怎么会知道……”
贝尔洁娜开口。
她的嘴唇张开。声音直接从声带里挤压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抬起手。南风谷残留的所有魔力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成千上万道绿色的光柱从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整片天空被强行染成了刺眼的翠绿色。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在瞬间飆升到了一个足以让普通原住民直接爆体而亡的恐怖数值。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贝尔洁娜向前跨出一步。
空间在她脚下自动癒合又再次碎裂。
弗尔卡萨斯仰著头,看著漫天的绿色极光。
“我刚才说了。”
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隨意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我是来和谈的。这是我展示的诚意。”
他重新看向贝尔洁娜。
“法露希尔许诺带你出去。但她自己现在都深陷泥潭。那个叫姜游的男人,在你们那个世界,刚刚躲过了一场暗杀。他们自顾不暇。”
弗尔卡萨斯摊开双手。
“只有我。”
“只有我掌握了真正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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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露希尔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
是重力。
这种感觉在汀月大陆是如此理所当然,以至於她从未仔细分辨过。
但在这一刻,这种沉重感顺著脊椎向上爬升,清晰地反馈给她的意识。
她缓缓地睁开眼。
视野最初是一片混沌的冷白色,像是被极地暴风雪遮蔽了视线。
紧接著,焦距开始自动调整。视野中心的圆环缩放,无数细小的像素点在视网膜上重新排列。
惨白的led灯带横跨在天花板上,散发出略显刺眼的强光。
“数据流稳定,带宽占用百分之八十五,由於跨界延迟,神经元响应存在约十五毫秒的滯后。”
陈默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法露希尔听到了这个声音。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通过这具躯壳耳廓內的模擬鼓膜。声音带有物理世界的震动感,在大厅的合金墙壁间產生了几次细微的折射。
她侧过头。
陈默正蹲在几台大型伺服器柜旁边。他的膝盖上放著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屏幕上的绿色瀑布流代码倒映在他的黑框眼镜上。
“法露希尔?”
另一个声音在正前方响起。
姜游正站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还没来得及换下,领口的血跡已经乾涸成了暗红色。
他整个人向前倾著身体,两只手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来搀扶,但在距离机器人手臂几厘米的地方又生生止住。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焦急。
“你……你感觉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意识有没有被撕裂的感觉?”
姜游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他的语速极快,喉结因为紧张而上下滑动。
法露希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右手。
在她的视线里,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透著淡淡的粉色。这就是她的手。
她尝试著转动了一下手腕。
皮下隱藏的三千四百二十一条微型肌肉纤维在这一刻接收到了电信號。它们按照精確的比例进行收缩和舒张。
手腕转动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弧度。
她五指收拢。
指尖触碰到了掌心的皮肤。那种触感是温热的,带著一种略显真实的阻力感。甚至连指腹摩擦皮肤时產生的细微纹理感,都通过神经模擬系统传回了她的意识。
这和操纵无人机时的视角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她,像是一个站在云端俯瞰世界的幽灵。现在的她,则被结结实实地塞进了一个沉重的铁罐子里。
虽然这具铁罐子被雕刻得和她的肉身一模一样。
“各方面数据都很匹配。”
陈默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冷静。
“张泽提供的这具人形机器人在设计时,所有的力学常数和感官閾值都是参考了我们在游戏后台导出的法露希尔初始数据。可以说,这是一个专门为你打造的、堪称完美的载体。”
张泽站在姜游身后。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嘴角依旧掛著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我说过。这会对现在的情况有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