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露希尔试著调动体內的能量。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感受大气中游离的元素。
在汀月大陆，她只需要一个念头，风系魔法就会在指尖缠绕，冰霜会顺著她的呼吸蔓延。
但在这里。
她感受到了空虚。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魔力。没有那些跳动的、活泼的元素微粒。
空气是死的。
不仅如此，她那引以为傲的“心眼”感知能力，在这里也遭到了极大幅度的削弱。在汀月大陆，她闭上眼就能感受到千米之外草叶的摆动。而现在，她的感知范围被锁死在了这具机器人的传感器极限之內。
视觉、听觉、触觉。
她的感知能力不再敏锐到近乎神明，而是退化到了和普通人类相差无几的水平。
但这种退化，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这种感觉……”
法露希尔开口了。
经过频率合成后的音色，和她在汀月大陆的声音完全一致。
她尝试著撑住铁架的边缘，双腿微微发力。
这具身体的重量超出了她的预期。这种物理层面的质量感，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郑重。
她缓缓地坐了起来。
战裙的下摆隨著她的动作划过大腿的仿生皮肤，產生了一阵细微的摩擦。
“几乎真的可以用『降临』来形容了。”
法露希尔低头看著自己的双脚。
她尝试著从铁架上滑下来。
脚尖触碰到地面的瞬间，那种来自坚硬地坪漆的反馈，清晰地顺著脚底的传感器传回大脑。
她站稳了。
姜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乎可以乱真的法露希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不再是屏幕里的npc。
这是法露希尔。
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我……我现在相信这不是在做梦了。”
姜游抬起手，有些尷尬地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髮。
“法露希尔。欢迎来到这个……无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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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厚重的深蓝色窗帘缝隙，在深褐色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
清湖大学第三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
法露希尔坐在教室正中央的第四排。
她低著头，视线落在面前那本厚重的《数据结构与算法分析（c++描述）》上。她的左手按在书页的边缘，右手握著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原本如冰霜般耀眼的浅蓝色长髮被染成了毫无特色的黑色。她並没有像在汀月大陆那样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而是任由髮丝隨意地散落在肩头，发梢微微捲曲，遮住了半边脸颊。
她身上穿著一件姜游从优衣库买来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口被他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简单的白色帆布鞋。
如果不仔细看那双依旧清冷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她看起来和这间教室里任何一个为了学分或者考研而发愁的女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別。
讲台上，戴著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著红黑树的旋转操作。
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密集的篤篤声，留下一串串复杂的代码逻辑和树状图。
“……我们需要通过左旋和右旋来维持树的平衡。这不仅仅是代码的问题，更是逻辑的构建……”
法露希尔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她微微皱眉，盯著书上的那段偽代码。对於习惯了魔法吟唱和魔力迴路构建的她来说，这种完全基於逻辑门和二进位运算的思维模式依然显得有些生硬和枯燥。但不可否认，其中蕴含的某种严谨的秩序感，与阵法绘製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这部分……有点像多重嵌套的防御法阵。”
她轻声自语。
坐在她旁边的姜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换下了那身显眼的病號服，穿了一件黑色的印花t恤，外面套著一件宽鬆的格子衬衫。
他的身体虽然恢復得不错，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整个人瘫软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著笔。
“老王讲的这些东西，我当初听的时候觉得像天书。”
姜游压低声音，凑到法露希尔耳边。
“没想到你居然能听得这么认真。这不比吟唱魔法咒语枯燥多了？”
法露希尔没有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
“在哪个世界里就要遵从哪个世界的逻辑。这里魔法不適用，就要学习別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陈默说，如果想真正掌握那个世界的控制权，光靠我现在的水平还不够。我需要知道这些『代码』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姜游撇了撇嘴，重新靠回椅背上。
“行行行，学霸。听不懂的你可以问我，我当时的成绩虽然一般，但好歹有一段时间的工作经验，解答几个小问题还是可以的。”
他转过头，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阶梯教室的后排，几个穿著篮球背心的男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坐在前排的法露希尔，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艷。
“哎，那个黑头髮的妹子……以前没见过啊。”
“哪个系的？长得也太犯规了吧。虽然穿得挺土的，但这脸……”
“要不待会儿下课去要个微信？”
姜游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他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前倾，透过前排座位的缝隙死死盯著那几个不知死活的男生。
那是他在游戏里面对抢boss的敌对公会时会露出的眼神。凶狠、直接，带著一种“再往前一步我就砍了你”的压迫感。
那几个男生正聊得起劲，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他们下意识地转头，正好对上了姜游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姜游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瞪著他们，嘴角露出充满威胁的笑。
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转过头去，再也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