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露希尔手中的雪糕棍已经被吃得乾乾净净。她抽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將纸巾摺叠整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一瞬间。
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极其快速地掠过一道蓝光。那是跨界终端在后台强制弹出的最高级別通讯请求。
只有两个人有权限绕过她的静默模式直接呼叫她。一个是姜游，另一个是尼洛。
法露希尔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姜游。
“汀月大陆那边……尼洛有急事。”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流露出歉意。
“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姜游原本正拿著老冰棍的包装袋在手里把玩。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像是普通大学生情侣一样吃雪糕聊天的愜意氛围，在这一瞬间被打断了。
姜游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隨即又勉强维持住了那个隨意的表情。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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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长了声音，將手里的包装袋捏成一团。
“这样啊。那……既然是尼洛那边的事，肯定很重要。你就回去吧。”
他把那团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然后摆了摆手，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这边没问题。正好我也想回宿舍补个觉。这几天陪你在图书馆泡得我腰都酸了。”
法露希尔看著姜游。她知道他在掩饰失望。
“我会儘快回来。”
法露希尔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姜游放在桌上的手背。
她的手掌温度適中，那是张泽设计的温控系统在完美运作。
“等我。”
姜游反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去吧。別让尼洛等急了。新任教皇大人也是很忙的。”
法露希尔点了点头。
她闭上了眼睛。
意识抽离的过程，和玩家们在汀月大陆下线的体验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现实世界的感官——便利店冰柜的嗡嗡声、远处操场的喧闹声、空气中残留的草莓甜味——开始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和视觉上的黑暗。
紧接著，那股属於大地母神殿的阴冷气息，重新包裹了她的意识。
清湖大学的便利店外。
法露希尔依旧坐在那张塑料椅子上。
她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没有变化。她那头刚染黑的秀髮依旧隨意的散在肩上。
但那双原本灵动、仿佛藏著冰雪与星河的眸子，此刻变得空洞无神。
是摄像头在待机状態下的默认光圈。
这具造价高昂的仿生机器人，在失去了法露希尔的主意识连接后，自动切换到了“託管模式”。
姜游看著她。
“法露希尔？”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机器人转过头。
动作流畅，甚至带著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优雅。
“我在。”
声音依旧是法露希尔的声音，但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抑扬顿挫。
“请下达指令。”
姜游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明明还是那张脸。五官、皮肤、甚至连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但那个让他心动、让他想要拼命保护、让他哪怕冒著生命危险也要把她拉到这个世界的灵魂，不在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精美的、只会执行简单逻辑的空壳。
姜游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两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在《汀月神约》的游戏世界里。每次他因为现实生活需要下线的时候，法露希尔就会站在临星塔的传送阵旁边，或者坐在篝火边，静静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
那时候，他总是很瀟洒地说：“走了啊，明天见。”
他知道法露希尔不是普通的npc，也从未把她当作一个没有的代码来对待。但他也从未想过，那个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npc，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一样，看著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
短短几个月。这种情况竟然反转了。
现在，他成了那个留在原地的人。而那个曾经是npc的女孩，拥有了自由来去两个世界的权利，拥有了让他只能看著背影等待的资格。
姜游收回手，苦笑了一声。
“原来……作为一个npc，身边的另一个人下线之后的感觉，竟然是这样。”
虽然知道她还会回来，但在这一刻，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寂寞。
“指令確认。”
机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否需要启动『跟隨』模式？”
姜游站起身，將法露希尔放在桌上的那本《c++ primer》拿起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启动吧。”
他背起包，看著那个依旧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法露希尔”。
“走吧。我们回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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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露希尔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大地母神殿穹顶上那些散发著幽幽蓝光的魔力水晶簇。它们镶嵌在黑色的玄武岩中，像是夜空里倒置的星河。
她躺在一座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之上。背部传来的触感坚硬且冰凉，那是真实的触感，而不是地球那具机器人身体里传感器模擬出来的电信號。
从地球那个充满科技感的便利店，瞬间回到这个充满魔力的神殿，意识的切换带来了一阵极其短暂的眩晕。
法露希尔撑著手臂，坐起身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修长的手指苍白而有力，指腹上有著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原本在地球被染成黑色的长髮，此刻已经恢復了那如瀑布般的浅蓝色，散落在深蓝色的皮甲上。
“回来了……”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闪光从祭坛一侧的传讯水晶中爆发出来。
那颗原本处於静默状態的透明水晶，此刻正以一种高频的节奏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法露希尔没有丝毫犹豫。她翻身下床，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两步跨到祭坛前，伸手抓起了那颗正在疯狂示警的水晶。
一道略显失真、但依旧温和的声音从中传出。
那是尼洛的声音。
但这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反而夹杂著一种法露希尔极少在他身上听到的紧张。
“魔域禁泽有情况，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