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露希尔猛地转过身。
她不再看身后那个还在发出低沉笑声的巴尔蒙特。她的右手迅速探入皮甲內侧的口袋,手指触碰到了触感冰凉的传讯水晶。
她將水晶取出。
水晶內部亮起微弱的蓝光。光芒在晶体內部折射了几次,稳定下来。
等待的时间极其漫长。
“滋——”
伴隨著极其轻微的电流声,水晶那头传来了尼洛的声音。
“法露希尔?”
尼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背景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以及卫兵低声匯报的嘈杂背景音。
“我已经把他关进地牢了。”
法露希尔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听著,尼洛。我需要你立刻確认一件事。”
“除了巴尔蒙特,魔王弗尔卡萨斯在其他的防线上有没有任何动作?”
水晶那头安静了片刻。
尼洛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法露希尔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是说……其他的动作?”
尼洛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稍等,我立刻联繫各处的守备军。”
法露希尔握著水晶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站在地牢阴暗的角落里,视线死死盯著手中那点微弱的蓝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分钟。
水晶那头传来了尼洛再次响起的声音。
“法露希尔。”
尼洛的声音十分凝重。
“我刚刚確认过了。极冰之海方向,只有几只冰原狼在游荡,没有大规模魔兽群集结的跡象。克里索平原那边,矮人们没有任何异动。南风谷的精灵女王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甚至魔域禁泽的外围哨塔……”
尼洛停住话头。
“根据斥候的回报,那里的魔物活动频率比平时还要低。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摩擦,整个汀月大陆……异常平静。”
法露希尔的眉头瞬间锁紧。
平静。
这根本不符合魔王的行事风格。弗尔卡萨斯是个疯子,但他是个极其聪明的疯子。他既然派出了巴尔蒙特这个最强的战力来吸引亚尔斯兰的火力,那么在其他的方向上,他一定会安排更加致命的毒牙。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防线都像是在度假。
这太反常了。
如果巴尔蒙特是诱饵,那么猎人在哪里?猎枪在哪里?
“这不对劲。”
法露希尔低声说道,语气困惑。
“如果魔王不是为了进攻,那他把巴尔蒙特派过来是为了什么?”
“拖延时间做什么?”
水晶那头的尼洛沉默了片刻。
“法露希尔。”
尼洛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语气变得极其谨慎。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测吗?”
“如今的魔王弗尔卡萨斯,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玩家势力,如果已经和那个所谓的『系统管理员』勾结在了一起……”
法露希尔的心臟猛地一跳。
尼洛继续说道:
“如果他们拥有能够跨越维度的力量,如果他们的目標不仅仅是亚尔斯兰或者夜龙国……”
“那么,他们的动作,有没有可能……”
“並不来自汀月大陆?”
法露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句话猛地刺入了法露希尔的大脑。
另一个世界。
那是玩家的世界。是那个拥有著名为电脑、网络、公司的复杂社会。是姜游所在的世界。
法露希尔呼吸停滯。
她一直以为,这场战爭只限於汀月大陆。她一直以为,只要守住了这里,只要击败了魔王,一切就会结束。
但是她忘了。
这是一个游戏。
对於那个世界的某些人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可以隨意修改、隨意刪除的数据流。
如果魔王真的和那个世界的某些势力达成了交易。
如果他们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占领这片大陆,而是……通过这片大陆,去攻击那个世界的某个人?
法露希尔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姜游的脸。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喜欢在战斗中喋喋不休的男人。那个在现实中身体虚弱、刚刚才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男人。
他现在就在那个世界。
就在那个可能已经被魔王和系统管理员锁定的世界里。
而她,却只能在这里,隔著无法跨越的维度,拿著一块传讯水晶,一无所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法露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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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战术皮靴狠狠地踩在姜游的胸口上。
姜游感到肋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刚刚修復不久的心臟受到挤压,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肺部的空气被那一只脚一点点挤压出去。他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视线只能看到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还有灯旁边那个被烟燻黑的角落。
几分钟前,局势彻底失控。
那三个杀手发现了机器人的弱点。他们不再试图和这个力气惊人的铁疙瘩硬碰硬。
他们利用人数优势,两个人吸引了机器人的火力,用那个沉重的空气净化器和菸灰缸作为投掷物,逼迫机器人进入防御模式。
而首领则趁机绕过了防线,直接扑向了已经虚弱不堪的姜游。
姜游试图反抗,但他那把可笑的剪刀还没来得及刺出去,就被首领一脚踹飞了手腕。
紧接著就是一顿毫无留情的拳打脚踢。他本就受损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的殴打,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至於那个机器人。
她被两个杀手用一种看起来像是特种部队专用的、高强度复合纤维编织的战术绳索捆了个结实。
那种绳索极其坚韧,而且带有防割涂层。
机器人虽然拥有巨大的力量,但她的关节活动范围被这种专业的捆绑技巧死死限制住。
她被扔在墙角,像一具废弃的人偶,只能发出机械性的挣扎声,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主人被踩在脚下。
“咳……咳咳……”
姜游剧烈地咳嗽著,嘴角的血液顺著脸颊流进耳朵里。
首领的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袖管已经被鲜血浸透。那是一股断骨处的剧痛,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五官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这只废掉的手臂,他的左手正稳稳地举著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上拧著一个圆柱形的消音器。
黑色的枪管直接顶在了姜游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