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露希尔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巴尔蒙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她知道,对於这种纯粹的战斗狂来说,严刑拷打没有任何意义。
他享受痛苦,享受刺激。越是折磨他,他反而会越兴奋。
她需要换一种方式。
法露希尔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芒。
“我知道你不在乎痛苦。你也许也不在乎死亡。”
她淡淡地说道。
“但是……”
法露希尔手中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你一定在乎能不能继续战斗。”
巴尔蒙特愣了一下。
法露希尔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我魔王的目的。”
“或者,我就把你永远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让你的肌肉萎缩,让你的力量消退。”
“让你这辈子,连一把斧头都举不起来。”
地牢里陷入了死寂。
巴尔蒙特听著法露希尔的威胁,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他只是看著法露希尔,就像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突然爆发,震得地牢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巴尔蒙特笑得浑身颤抖,连带著身上的绝灵锁链都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他猛地向前探身,那张布满伤痕的丑陋脸庞几乎贴到了法露希尔的面前。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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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把我关一辈子?让我变成废人?”
“小姑娘,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看不起我了。”
巴尔蒙特的声音低沉下去,满是彻骨的寒意。
“对於战士来说,死在战场上才是荣耀。被关在笼子里腐烂?那是懦夫的下场。”
“但我不会腐烂。”
他死死盯著法露希尔的眼睛。
“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敢杀我。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总是有著各种各样的顾虑。杀了我,魔王会报復;不杀我,还要养著我。”
“所以我根本不在乎。”
“想关就关。想锁就锁。”
“反正我已经……”
巴尔蒙特的话戛然而止。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巴。
法露希尔依旧站在原地。
她看著巴尔蒙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眼中的寒意反而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
她没有再继续刚才的威胁。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巴尔蒙特,仿佛在通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大脑深处的每一个念头。
“不。”
法露希尔突然开口。
“你不在乎,不是因为你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她缓缓迈开脚步,绕著被吊在半空中的巴尔蒙特走了一圈。长筒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极其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巴尔蒙特的心跳上。
“即便你是个疯子,你也应该在乎能不能继续战斗。因为那是你唯一的乐趣。”
“但是现在,你却表现得好像……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愿望一样。”
法露希尔停在巴尔蒙特的身后。
“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巴尔蒙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法露希尔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现在能够在这里做好了在这里被囚禁一生甚至赴死的准备,说明其实你已经完成了弗尔卡萨斯交代给你的任务。”
“不。”
法露希尔摇了摇头。
“或者说,你现在的状態,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她重新走回到巴尔蒙特的面前,目光直视著他的双眼。
“你从闯进亚尔斯兰就一直行事高调。你摧毁城墙,你大吼大叫,你甚至没有试图隱藏自己的行踪,根本不像是潜入的样子。”
“这不符合魔王一贯的阴险作风,也不符合一个潜入者的逻辑。”
“唯一的解释就是……”
法露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冷。
“被发现,甚至被我制服,都是弗尔卡萨斯计划的一部分。”
巴尔蒙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法露希尔,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甚至还有极其隱晦的……忌惮。
法露希尔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碎片信息在这一刻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高调的入侵。
毫无目的的破坏。
被捕后的从容。
甚至刚才那句未说完的话。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结论。
“你们的目標是什么?”
法露希尔喃喃自语。
“难道……”
她的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如果是为了刺杀多洛斯或者尼洛,巴尔蒙特在闯入王宫的时候就已经有机会了。
如果是为了摧毁静謐星宫,他应该选择在夜间偷袭,而不是在白天正面强攻。
如果是为了抢夺什么宝物,他应该直奔宝库,而不是在广场上和她浪费时间。
不。
不对。
法露希尔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巴尔蒙特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战略目標。
或者说。
他在广场上和她进行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他在被捕后表现出的那种无所谓的態度,甚至是现在他在这里和她的这番对话。
这一切本身,就是他的目的。
他在耽误时间。
他在用自己这个极其诱人的“大麻烦”,死死地拖住了亚尔斯兰王国最强战力——也就是法露希尔本人的注意力。
他在让所有人都以为,魔王的威胁只有巴尔蒙特这一个。
他在让所有的卫兵、魔法少女、甚至是教廷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亚尔斯兰王城內部。
那么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在亚尔斯兰王城之外。
在那些防御力量因为巴尔蒙特的入侵而被调空的薄弱环节。
魔王弗尔卡萨斯,正在做什么?
法露希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了极冰之海。想起了魔域禁泽。想起了南风谷。
如果魔王还有其他的动作。
如果巴尔蒙特只是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诱饵。
那么真正的攻击,现在可能已经开始了。
而她,作为亚尔斯兰最强的守护者,竟然被一个疯子困在了地牢里,浪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法露希尔猛地抬起头。
她看著巴尔蒙特,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有深沉的寒意。
“原来如此。”
她低声说道。
“你贏了,巴尔蒙特。”
巴尔蒙特看著法露希尔那骤然变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这一次,那是真正的、胜利者的笑容。
“嘿嘿……”
“看来你也不算太笨嘛,小姑娘。”
“虽然晚了点,但你终於想明白了。”
“不过……”
巴尔蒙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现在的你,还能来得及去救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