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军听著胡步云的骂，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知道，老板骂得越狠，护得就越紧。他连声保证：“记住了，记住了！下次一定按规矩来！”
胡步云放下电话，嘆了口气。他知道，对周海军这种人，有时候就得用这种家长式的方式。
既要敲打，也得护短。
京都考察组在北川待了將近两个月，终於要离开了。
离川前，考察组组长吴爱民再次与胡步云和郑国涛分別进行了一次正式的离任前谈话。与胡步云的谈话时间更长一些，气氛也更显凝重。
送走考察组的那天晚上，浩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更添了几分寒意。
关於考察组最终结论的小道消息，像雨丝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开来。
据说，在向京都相关领导匯报时，考察组对胡步云和郑国涛给出了一个看似平衡，实则意味深长的评价：
“胡步云同志政治坚定，敢於担当，善打硬仗，攻坚克难能力强，在复杂局面下稳住了北川的基本盘，推动了『四个北川』战略的破题开局，展现了较强的掌控力。”
“郑国涛同志专业素养好，理论水平高，熟悉现代经济管理，注重规则和程序，在优化营商环境、推动政府治理精细化方面进行了有益探索。”
最后的建议更是耐人寻味：“两位同志各有所长，都是优秀的领导干部。北川下一步的发展，既需要继续攻坚克难，突破瓶颈，也需要精耕细作，提升內涵质量。建议上级根据北川不同发展阶段的实际需要，通盘考量，审慎决定。”
这个消息传到胡步云耳朵里时，他正和程文硕、曹东来等几个核心人员在办公室商討加强重点能源设施安保的后续事宜。
程文硕有些愤愤不平：“这叫什么话？和稀泥嘛！按他们这说法，难道还能轮流坐庄？”
曹东来则更冷静：“书记，看来上面还是希望看到北川班子的稳定和团结。这个结论，虽然没明確支持谁，但也没否定谁。关键是看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胡步云默默听著，一言不发。
考察组的结论，在他的意料之中。
上面不希望北川再起波澜，需要的是一个能维持稳定、並能根据形势需要灵活调整的班子。
他想起高隆之前那句“按自己的路子走”，现在看来，別有深意。
他的路子，就是敢於碰硬，能打开局面。而郑国涛的路子，是规范精细，能优化生態。
目前这个阶段，上面似乎觉得，北川更需要他这把能劈开荆棘的斧头，但同时也希望旁边能有一把修剪枝叶的剪刀。
“好了，考察组的事到此为止。”胡步云挥挥手，打断了眾人的议论，“做好我们自己的事。程副省长，安保不能鬆懈，尤其是废弃油库那边，有什么发现立刻报我。东来，『四北办』要抓紧梳理『四个北川』推进中的卡点堵点，特別是国涛省长关心的那些数据真实性和效益评估问题，要拿出有说服力的东西。”
眾人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步云一人。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起来，敲打著玻璃。
他走到窗前，看著被雨幕笼罩的浩南市。城市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轮廓依旧坚实。
他知道，考察组的离开，並不意味著斗爭的结束，而是进入了一个新的、更讲究策略和耐心的阶段。
郑国涛不会甘心只做一把“剪刀”，他背后那些支持“规则”和“专业化”的力量也不会。
而他自己，也必须在这“稳中求进”的总基调下，找到既能继续推进自己的施政理念，又能適当包容甚至利用郑国涛那些“规矩”的办法。
这比他过去面对的任何明刀明枪的挑战，都更考验智慧和定力。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胡步云收回思绪，走过去拿起话筒。
是马非。
“书记，废弃油库那边有动静了。”马非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但內容却让胡步云眼神一凝，“我们的人发现，有不明身份人员试图接近油库外围的废弃管线区域，进行了短暂的勘测和取样。对方很警惕，我们的人没有贸然抓捕，正在追踪其撤离路线。”
“取样？”胡步云眉头紧锁，“取什么样品？”
“初步判断，是土壤和残留油污样品。”马非回答，“意图不明，但结合之前的指令，不排除是在评估该地点的……可利用价值，或者环境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