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爹在韩部养伤时,除了传授兵法武艺,也曾与我阿爹,在夜深人静时,密谈过几次。
老子当时年纪小,好奇心重,曾偷偷听过一耳朵。”韩山的眼神变得幽深。
“他们提到过天机盘碎片,说那並非死物。
而是有灵的。
或者说,会与特定的血脉或命格產生感应。
你爹当时身受重伤,除了北狄的毒箭,似乎还被那碎片的反噬所伤。
体內有一股极其诡异阴寒的力量盘踞。
连我们韩部珍藏的冰魄雪莲都难以彻底拔除。
他说,那碎片在抗拒他,或者说,在抗拒他身上的某种印记。”
印记?苏彻心中一动。
难道父亲身上,也有类似自己三绝蛊或月华引的印记?
“你爹还提到,”韩山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
“天明帝国朝廷中,知道天机盘秘密的,绝不止先帝一人。
有一个极为隱秘的,可能传承了数百年的组织,一直暗中守护著关於天机盘和九州龙脉的秘密。
並世代寻找碎片,试图修復。
这个组织,被称为守陵人。
他们成员可能隱藏在任何身份之下。
王公贵族,江湖豪客,甚至贩夫走卒。
你爹怀疑,当年他队伍中的內奸。
以及后来朝廷与黑巫教的交易。
都可能与这个守陵人组织內部的纷爭有关。”
守陵人!
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隱秘组织!
苏彻只觉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至於月氏圣女阿月……”
韩山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柔和了些许。
也带上了更深的痛惜。
“她所在的月氏一族,並非单纯的南疆部族。
而是上古时期,一支奉命迁往南疆,世代守护某处龙脉节点和天机盘的遗族后裔。
她们一族拥有独特的,能与自然万物沟通,调和阴阳的月华引之力。
当时有位神秘人,看中了阿月的特殊和天赋。
收她为徒,传授一些蛊毒秘法。
可那月华引之力,正好克制黑巫教。
也是那种阴毒蛊术,和死气的天然克星。
也正因如此,才遭到了蛛母及其背后势力的疯狂迫害。”
韩山说到这儿,苏彻回想起来。
在慈寧宫密道治疗时,阿月就说过。
自己的师父,被一位老巫派使去了江穹帝国,为江穹的太后调理凤体。
最后阿月的师父知道太多秘密,成了各方都要灭口的对象。
应该就是知道了天机盘还有龙脉的事。
......
“阿月曾告诉我,”韩山看著苏彻,目光复杂。
“她当年救你,除了不忍。
还因为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与她月氏血脉隱隱共鸣的奇异气息。
她说,那可能与你本身的命格有关。
她甚至怀疑,你被选为试验品,並非偶然,而是因为你的命格,可能就是开启或承载,天机盘和龙脉相关力量的钥匙之一。”
命格?钥匙?苏彻默然。
原来阿月早就有所猜测。
她对他的情感,那份复杂的拯救与守护。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想告诉我。
她想自己一人承受,这可能引发灾难的担忧与责任。
“她还说,”韩山的声音低不可闻。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捲入了那些最深的秘密,面临无法挽回的危险。
可以尝试去南疆,寻找月氏一族可能遗留的圣地。
但她也警告,那圣地同样危险。
不只有黑巫教,还有那个老巫,也十分覬覦。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前往。”
南疆月氏圣地。
苏彻將这个信息深深记在心里。
那是阿月可能留下的指引。
阿月一个人默默为他承受了这么多,自己决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好意。
“小子,”韩山拍了拍苏彻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老子告诉你这些,不是要给你增加负担,而是让你心里有个底。
你的路,註定不会平坦。
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阿月虽然生死未卜,但她留给你的月华引还在守护著你。
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
韩部儿郎,也认你这个兄弟。
外面皇城里,还有个小女帝在等著你。
所以,无论如何,给老子咬牙挺住!
咱们一起去那葬神谷,把该弄明白的弄明白,该砸烂的砸烂!
然后,活著回来!”
苏彻看著韩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决绝,胸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韩首领。
这条路,既然踏上了,我就没想过回头。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会走下去。
为了云瑾,为了阿月,为了所有等我的人。”
不是为了虚无縹緲的天机盘和龙脉。
不是为了那匪夷所思的命格。
只是为了弄清真相。
保护所爱之人。
以及对得起那些,为他流血牺牲的袍泽兄弟。
这就够了。
......
一个月的准备期,在紧张充实与日益凝重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韩山谷地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將最后的獠牙与利爪磨礪得愈加锋利。
五十名被精心挑选出的探险队员,已完成了最后的合练与装备磨合。
他们熟悉了彼此的战法与暗號。
掌握了在深雪中快速行进,在冰壁上攀援,在暴风雪中辨识方向的技巧。
也反覆演练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
每个人的背囊里,都装满了能在极端低温下保持效用的乾粮、药物、火折。
还有老萨满亲手绘製的,能略微抵御阴寒死气的粗糙符籙。
苏彻的身体,在老萨满不遗余力的调理下。
恢復到了可以承受长途跋涉和一般性战斗的程度。
气力恢復了约四成,虽远未到巔峰,但已不至於成为累赘。
更重要的是,他对体內三绝蛊残存力量的感应与控制,还有对月华引之力的调动。
经过练习,比之前嫻熟了许多。
那颗黯淡的万蛊源石碎片。
在老萨满以韩部秘术尝试激发后,依旧毫无反应。
但苏彻贴身佩戴时,偶尔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冰凉的微弱悸动。
仿佛沉睡的毒蛇,在某个未知的深处,与它遥相呼应。
韩山的伤势也已无大碍。
只是眉宇间那股歷经生死搏杀后的沉鬱与决绝,更加浓重。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主帐,与阿木尔等核心头目反覆推演路线,计算物资。
並根据最新匯总的、关於葬神谷周边区域的零星情报,不断完善著行进计划。
那颗幽绿宝石和骨片,几乎从不离身。
出发之日,定在两日后,黎明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