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最后的寧静时刻。
一阵不祥的阴风,悄然刮入了与世隔绝的韩山谷地。
这日黄昏,天际铅云低垂,寒风凛冽。
谷口负责瞭望的韩部战士,忽然发现东南方向的雪原上,出现了几个蹣跚踉蹌的黑点。
起初以为是外出狩猎迟归的族人。
但很快便发现不对。
那些身影移动的姿势极其怪异,仿佛喝醉了酒。
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深一脚浅一脚,朝著谷口方向挪来。
人数约有七八个。
“警戒!有人靠近!”
瞭望的战士立刻吹响了示警的骨哨。
谷內瞬间被惊动。
韩山、苏彻、阿木尔等人迅速赶到谷口的高处,透过风雪望去。
距离渐近,可以看清,那確实是七八个人。
但並非韩部战士的装束,而是穿著破烂不堪,似乎属於某个草原小部落的皮袄。
他们个个面色青黑,眼神空洞呆滯。
嘴角掛著诡异的,混合著血沫和白沫的涎水。
对谷口的警示和韩部战士的呼喝充耳不闻。
只是如同提线木偶般,执著地向谷口挪动。
“是附近的牧民,怎么这副模样?”阿木尔皱眉。
“不太对劲。”
韩山目光锐利,死死盯著那些人的动作和脸色。
“不像是冻伤或饿的……倒像是……”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牧民。
忽然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猛地抬起头。
一双完全失去神采,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谷口的方向。
然后,他张开嘴。
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大口粘稠的暗绿色腥臭液体!
液体落在他脚前的雪地上,瞬间將白雪腐蚀出一个小坑。
冒出丝丝青烟!
“蛊毒!”
韩山和苏彻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是蛛母的手段!
这些人被蛊毒控制了!
很可能是遭遇了蛛母党羽的牧民!
“別让他们靠近!放箭!射腿!”
韩山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守在谷口木墙后的韩部弓箭手立刻开弓。
数支利箭带著尖啸,精准地射向那几个牧民的腿部!
箭矢入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涌出。
但那几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身体晃了晃,便又挣扎著想要站起,继续前行。
甚至速度还快了一丝!
其中一人腿部中箭,乾脆匍匐在地。
用手扒著雪地,依旧顽强地向前爬行。
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蛊毒……能麻痹痛觉,甚至操控身体本能!”
老萨满也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是行尸蛊!
中者如行尸走肉,力大无穷,不知疼痛。
只听下蛊者驱使,直至耗尽精血而死!
快,用火!烧了他们!
绝不能让他们进谷,蛊虫可能已在他们体內產卵。
一旦死亡或进入温暖处,虫卵可能爆发!”
韩山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
“火箭!投火油罐!”
“咻咻咻——!”
燃烧的火箭和几个小火油罐立刻飞出,落在那些牧民身上和周围雪地上!
火焰瞬间升腾,將那几个扭曲的身影吞没!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火焰烧身,他们依旧没有惨叫。
只是发出更加剧烈,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声。
在火中徒劳地扭动挣扎,直到渐渐化为焦黑残骸。
空气中瀰漫开皮肉烧焦的腥臭。
谷口一片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寒风卷过雪原的呜咽。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韩部战士和苏彻的部下,脸色都异常凝重。
这诡异而残忍的一幕,比面对凶猛的野兽或精锐的敌军,更让人心头生寒。
这就是他们之前面对的敌人。
不择手段,操控生死,將活人变成傀儡的恐怖邪术!
“清理掉,挖深坑掩埋,撒上石灰和驱虫药。”
韩山沉声吩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加强谷口和四周山樑的警戒,巡逻队加倍,发现任何可疑踪跡,格杀勿论!”
“是!”阿木尔领命,立刻带人去处理。
韩山、苏彻和老萨满回到主帐。
帐內气氛压抑。
“是蛛母。”韩山一拳砸在木柱上,眼中怒火熊熊。
“这老妖婆,果然没死透!
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她知道我们在这里,应该也知道我们要去葬神谷了。
所以用这种手段,既是在警告,也是在试探!”
“不止是警告和试探。”苏彻缓缓道,目光沉静。
“她在用这些被控制的牧民,污染这片区域。
老萨满说了,行尸蛊可能產卵。
这些被烧死的尸体,或许就是蛊虫孵化的温床。
或者是某种邪阵的引子。
她在谷外布下钉子,既能迟滯我们,也能在我们离开后,对山谷造成威胁。”
“王爷说得对。”老萨满捻著鬍鬚,脸色忧虑。
“蛛母的蛊术,真是诡异莫测。
她能操控这些牧民走到谷口。
说明她对我们的位置,至少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些牧民体內,可能还藏著更阴毒的东西。
我们烧得仓促,未必能清理乾净。
此地恐怕不宜久留了。”
韩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看来,我们的行踪,还是泄露了。
是之前出入谷地採购物资的商队?
还是北狄溃兵中有人看到了我们?
又或者蛛母有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手段?”
苏彻想起怀中那颗偶尔悸动的宝石碎片,以及自己体內可能与幽冥龙蛊產生感应的三绝蛊。
也许,泄露行踪的,並非外因。
而是他自身携带的“標记”。
“无论原因为何,此地已不安全。”苏彻道。
“蛛母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有这一波。拖延下去,恐生更多变故。原定后日出发,是否提前?”
韩山沉吟片刻,看向老萨满。
“物资装备,可都齐备?”
“主要物品皆已到位,只差最后一批特製的防寒面罩和攀岩冰爪,工匠说明日午时前可完成。”老萨满回答。
“人员状態如何?”韩山又问刚进帐的阿木尔。
“回首领,探险队士气尚可,只是方才之事有些影响。但无人畏战。”阿木尔道。
韩山当机立断。
“传令下去,最后一批装备加紧赶製。明日天黑前,必须全部完成分发、检查。后天凌晨,提前一个时辰,寅时三刻,拔营出发!目標,葬神谷!”
“是!”阿木尔领命而去。
帐內只剩下三人。
韩山看向苏彻。
“小子,你怎么看?提前出发,意味著准备可能不够完美,路上风险会加大。”
苏彻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
“兵贵神速。既然已被发现,与其坐等对方布置完善,不如打乱其节奏。
准备固然重要,但战机稍纵即逝。
我相信韩首领的判断,也相信我们这支队伍。”
韩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提前会会那老妖婆!
老子倒要看看,是她那蛊虫厉害,还是咱们手里的刀箭更利!”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不过,出发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何事?”
“卜卦。”韩山看向老萨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