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亲自检查了洞口,那隱匿阵法的状况。
確认其依旧稳固,能有效隔绝內外气息和声音,这才略微放心。
他走到苏彻身边坐下。
看著沉睡的夜梟,又看看苏彻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低声道。
“小子,这次……多亏了你,也多亏了阿月。”
苏彻摇摇头。
目光落在石壁上,那些散发著微光的奇异石头,和中央那眼氤氳的灵泉上。
声音有些縹緲。
“是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在这里留下生机……”
“或许吧。”韩山嘆了口气,眼神复杂。
“月氏一族,天赋异稟,尤其对天地气机和危机,有著超乎常人的感应。
阿月当年执意要深入北地,探查蛛母和葬神谷。
恐怕不止是为了復仇。
应该是感应到了这里正在孕育的巨大灾难。”
他顿了顿,看向苏彻。
“而你,带著月华引的力量,带著与蛛母相关的万蛊源石碎片。
来到了这里,触发了她留下的阵法。
这,或许就是她所说的那一线机缘。”
苏彻默然。
他想起阿月离开时,那复杂的眼神,和那句“前路珍重”。
她是否在那时,就已经看到了这冥冥中的一丝关联?
“此地暂时安全,也有水有药。我们抓紧时间休整,处理伤势,恢復体力。”
韩山收敛情绪,恢復了惯有的果断。
“但此处绝非久留之地。蛛母的爪牙遍布葬神谷。
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折了她一处阵眼的守卫,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儘快恢復,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继续我们的任务。”
“继续?”苏彻看向他。
以他们现在的状態,能活著离开已是万幸。
还谈何继续破坏祭坛、探查龙骨渊?
“当然要继续!”韩山眼中寒光闪烁。
“老子吃了这么大亏,折了这么多兄弟。
不从那老妖婆身上咬块肉下来,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阿月在这里留下据点,说明她当年肯定深入过葬神谷,甚至可能接近过核心区域。
这处庇护所里,或许还留有其他线索。
我们休整好了,以这里为基地,可以更隱蔽地行动,未必没有机会!”
他看向那些油布包裹。
“等天亮些,我们再仔细搜查一下这里。阿月心思縝密,或许会留下地图,笔记之类的东西。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对我们也是莫大的帮助。”
苏彻点了点头。
確实,这处意外的庇护所,不仅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也可能藏著通往真相的钥匙。
他靠著石壁,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灵魂深处,仿佛又响起了那声清越的嗡鸣。
这一次,不再急促,而是带著一种慰藉与守护。
阿月……
无论你在何方,这份情义。
苏彻……记下了。
石室內,逐渐被平稳的呼吸声和灵泉氤氳的水汽所笼罩。
洞口外,隱匿阵法无声运转。
將这里与那危机四伏,死气冲天的葬神谷,暂时隔绝成两个世界。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寧静。
当他们再次走出这里时,等待他们的,將是更加凶险,也更加接近真相的征程。
......
月氏庇护所內,没有昼夜的更迭。
只有石室顶部那几块奇异矿石发出的柔和白光。
空气里瀰漫著灵泉蒸腾的氤氳水汽。
混合著月氏丹药清苦的药香,以及眾人沉睡时平缓的呼吸声。
紧绷的神经,透支的体力,沉重的伤势。
在这绝对安全与寧静的短暂间隙里。
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修復。
苏彻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醒来时,只觉得周身浸泡在一种温和的暖流中。
胸口的刺痛和经脉的空虚感,减轻了许多。
虽然依旧乏力,但精神却清明了不少。
他发现自己躺在灵泉旁一块较为平坦乾燥的石台上,身上盖著一件乾净的皮裘。
夜梟就躺在不远处,脸上骇人的乌黑已褪去大半。
转为一种病態的苍白。
但呼吸平稳悠长。
显然剧毒已被那月氏灵丹和泉水暂时压制住,性命算是保住了。
王猛靠在对面的石壁上,抱著刀假寐。
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睁开眼。
看到苏彻醒来,眼中闪过喜色。
“王爷,您醒了?感觉如何?”
王猛压低声音问道。
“好多了。”苏彻坐起身,环顾四周。
除了轮流在洞口值守的两名战士,大部分人仍在沉睡。
但气色都比之前好了太多。
韩山盘膝坐在灵泉另一侧,正闭目调息。
裸露的上身伤口已被妥善包扎。
脸色虽仍不佳,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感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沉稳。
听到苏彻的声音,韩山也缓缓睁开眼。
目光扫来,点了点头。
“小子,恢復得倒快。这月氏的灵泉和丹药,果然不凡。”
苏彻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微温的泉水喝下。
泉水甘冽,带著奇异的药力,顺著喉咙滑下。
迅速滋养著乾涸的经脉,带来阵阵舒適。
他看向韩山:“韩首领,您的伤……”
“无妨,死不了。”
韩山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轻响。
“这泉水对外伤和毒素,有奇效。
加上丹药,再有几个时辰,老子就能恢復七八成战力。
只是……”他看向夜梟和其他几个伤势最重的战士,眉头微蹙。
“內腑的损耗和根基的损伤,非朝夕可愈。他们至少需要三五日静养,才能勉强行动。”
三五日……
在这危机四伏的葬神谷,每一刻都弥足珍贵,也危险万分。
“我们在此地,能安全待多久?”
苏彻问道。
韩山走到洞口,仔细感知著外面阵法的运转。
又侧耳倾听片刻,才走回来,沉声道。
“阿月布下的这隱匿结界,极为精妙。
不仅能隔绝气息声音,似乎还能轻微扭曲光线。
从外面看,这面岩壁与周围无异。
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去,不製造太大的动静,短时间內应该安全。但……”他话锋一转。
“此地死气瀰漫,结界的力量,或许也在被缓慢侵蚀。
且蛛母绝非常人之辈。
我们之前闹出的动静不小,她迟早会察觉异常,扩大搜索范围。
此地,也绝非万全。”
苏彻默然。
韩山说得对,此地只是暂时的避风港,绝非久留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