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虫群似乎拥有简单的智慧，它们发现正面强攻难以迅速奏效，立刻改变了战术。
光点如雨，从上下左右、每一个角度，以各种刁钻的轨跡疯狂撞击青色光幕。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摇曳，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青冥上人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渗出，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紧盯著光幕外的毁灭狂潮，口中低声喃喃，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三百七十五息……小友，老夫最多只能为你撑这么久。快些啊……”
他的目光飞快瞥了一眼身后被幽蓝冰晶覆盖了大半身躯、气息起伏不定却仍在缓慢增强的林凡。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赌的决绝。
他旧伤沉疴，本就时日无多，此刻强行催动本源布下这等绝对防御，消耗之大，远超外人想像。
每一息过去，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之火，就黯淡一分。
全靠此地浓郁得近乎液化的星辰灵韵与水灵精气，被他以秘法疯狂抽取，转化为维持屏障的力量，才勉强抵住这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衝击。
然而，攻击远未结束。
光幕外的辉光虫群仿佛无穷无尽，从秘境更深处、更黑暗的角落，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光点匯聚而来，加入这场围攻。
更麻烦的是林凡与核心本源融合的波动，似乎终於惊动了这片水域之下，那真正恐怖的存在。
青冥上人一直用一部分神识警惕著的那片水面，倒映著璀璨星河、深不见底的幽暗水面出现了变化。
水面中央，那片倒影最清晰、星辉最浓郁的区域，空间开始诡异的扭曲。
不是波纹荡漾，而像是有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要从水底深处……睁开眼睛。
不，不是像。
是真的“眼睛”。
水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扩大，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竖瞳轮廓。
紧接著，无数最纯粹、最凝练的星辉从秘境各处，甚至从那些正在攻击的辉光虫身上剥离、匯聚，疯狂涌入那道竖瞳轮廓之中。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一颗完全由星辉构成的、直径超过三丈的冰冷竖瞳，彻底成型，毫无情感地“睁开”了。
那瞳孔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银蓝色，核心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
瞳孔中倒映不出任何景物，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荒寂与冰冷，仿佛冻结了时间，凝固了空间。
当它“看”过来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整片星空塌陷，轰然降临。
这威压並非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碾压神魂。
它无视了青冥上人布下的物理防御屏障，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神魂之上。
“噗！”
青冥上人首当其衝，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著点点內臟碎末。
他脸上血色尽褪，瞬间惨白如纸，周身气息如同雪崩般疯狂跌落。
而他苦苦维持的青色光幕，在竖瞳“凝视”的剎那，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哀鸣。
“咔嚓！咔嚓咔嚓！”
厚达尺许、足以硬抗辉光虫潮衝击的青冥壁障，此刻如同被一柄无形的、裹挟著宇宙星空的巨锤砸中，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痕。
裂痕急速蔓延，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仅仅坚持了两息。
“砰！”
一声闷响，並非巨大，却如同敲响了丧钟。
坚韧不朽的青冥壁障，在这未知存在的“注视”下，土崩瓦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青色光点，迅速湮灭在星辉中。
防御，彻底崩溃。
“玄水……幽冥蟒！？”
青冥上人踉蹌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脚下的星光之路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散发著微弱青光的脚印，那是他控制不住力量外泄的表现。
他死死盯著那颗冰冷竖瞳，眼中首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以及……一丝绝望。
“竟是此獠！而且……看这瞳孔威势，恐怕还只是一只……未成年的幼蟒。”
他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
玄水幽冥蟒，传说中的星空凶兽，以星辰光辉与玄冥真水为食，游弋於虚空与深水之间，成年体足以搏杀真龙，张口可吞日月。
据那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道藏零星记载，此獠出生时若只睁一目，便已拥有媲美人类修士紫府境初期的恐怖威能。
若双目齐开，则直逼紫府巔峰，甚至触摸到更高境界的门槛。
眼前这只，虽只睁一目，且气息似乎因漫长岁月的沉睡或此地环境的特殊而有所虚弱，但也绝非此刻状態十不存一、油尽灯枯的他能够力敌。
甚至，就算他全盛时期，面对一头成年的玄水幽冥蟒，也唯有退避三舍，能否逃掉还是两说。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直接在两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那並非真正的声音，而是冰冷竖瞳中传递出的、纯粹的神魂衝击，带著被螻蚁惊扰的震怒，与对“窃贼”的冰冷杀意。
残余的辉光虫群仿佛受到了指令，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有序，如同扑火的飞蛾，不计代价地撞击而来。
而那颗冰冷的竖瞳，只是漠然地“注视”著，瞳孔深处，一点深邃的黑暗开始凝聚，仿佛在酝酿更加恐怖的攻击。
青冥上人强提一口几乎散掉的灵力，身形一晃，再次挡在林凡身前。
他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袖袍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昭示著他已到了强弩之末。
“小友……快啊……”
他心中焦灼，却不敢出声打扰此刻处於最关键阶段的林凡。
他能感觉到，林凡体內的气息正在发生质变，那是即將成功炼化的徵兆，但也是最危险、最容不得打扰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防御崩溃、强敌环伺、青冥上人神魂受创、心神因震惊与绝望而出现致命空隙的瞬息之间。
异变，再起！
一道潜伏已久、阴冷到几乎融入这片星空背景中的黑影，如同蛰伏在阴影中最毒的蛇。
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的最佳时机，从林凡右手手指上那枚毫不起眼的纳魂戒中，激射而出。
正是与林凡有过“约法三章”、声称“互不侵犯，必要时可互助”、实则一直隱忍沉寂、等待时机的玄冥上人残魂。
“桀桀桀！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尖锐刺耳、充满狂喜与怨毒的笑声，直接响彻在这片真空。
玄冥上人的残魂凝成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气，其形態隱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头戴高冠的阴鷙老者面容。
黑气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扑因重伤而心神失守、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竖瞳和虫群上的青冥上人。
他的目標，並非林凡，而是青冥上人。
夺舍！
“好一具蕴含精纯乙木生机、底蕴深厚、境界高妙的庐舍。虽已油尽灯枯，神魂受损，但根基仍在。比那小子尚未长成的混沌道体，更適合老祖我借体重生，重掌玄冥大道。哈哈哈哈！”
玄冥上人狂笑著，黑气直指青冥上人眉心祖窍。
他要趁青冥上人重伤虚弱、心神不寧、外有强敌的绝佳时机，行那鳩占鹊巢之事。
只要成功夺舍，不仅这具御灵境大能的肉身归他所有，连带青冥上人残存的记忆、修炼经验、甚至可能藏匿的宝物秘密，都將成为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至於林凡？
一个正在炼化本源、动弹不得的小辈，等他夺舍成功，恢復些许力量，反手便可镇压。
將其变成滋补残魂的资粮，或者乾脆將其体內正在融合的玄冥真水本源重新抽取出来。
完美的计划！
“宵小之辈，安敢如此。”
青冥上人惊怒交加，他千算万算，算到了秘境危险，算到了林凡可能出现的意外，甚至隱隱猜到了水下可能存在的威胁。
却万万没料到，真正的致命危机，竟来自於林凡身上，来自於这个他以为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消磨殆尽、不成气候的残魂。
眼看黑气已至眼前，森寒的魂力波动直透眉心，青冥上人毕竟是歷经千载风雨、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御灵大能。
生死关头，他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与剧痛，更將对外界玄水幽冥蟒和辉光虫的警惕暂时压下，全部心神收束，凝聚於识海。
“嗡！”
他枯瘦的身躯表面，一层微弱的青光一闪而逝，並非防御，而是將残存的所有魂力，尽数收归紫府识海。
下一瞬，玄冥上人所化的黑气，毫无阻碍地没入青冥上人眉心。
青冥上人浑身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怒与决绝之间，身体如同木偶般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体表，开始交替闪烁起青色与黑色的光芒，时而青光强盛，將黑气压制下去，时而黑气大盛，几乎將青光彻底吞噬。
他的面容也隨之扭曲变幻，时而显现出青冥上人原本慈和又威严的模样，时而浮现出玄冥上人那阴鷙狰狞的模糊面孔。
无声的、却凶险万分、决定生死的夺舍之爭，在青冥上人的识海深处，轰然爆发。
一方是上古残魂，狡诈阴毒，对夺舍之法钻研极深，且蓄谋已久，以逸待劳，虽魂力残缺，但胜在出其不意，攻势凌厉诡异。
一方是当世御灵大能，神魂本质强大，根基深厚，斗法经验丰富，且心志坚定，更有守护后辈的执念支撑，但重伤濒死，魂力萎靡，且是被动防御。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灵魂对撞、意志拼杀、本源吞噬。
每一瞬，都可能分出胜负，决定这具身躯乃至两人残魂的最终归属。
而此刻，失去了青冥上人这位最后的屏障，所有的压力，残余辉光虫群疯狂的扑击。
以及那颗冰冷竖瞳中不断凝聚的、令人神魂都要冻结的恐怖杀意，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到了仍在与玄冥真水本源做最后搏斗的林凡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