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月夜袭营
“据城內眼线回报，刘晃似乎对校尉您率军前来並不十分担忧，反而——
——有些兴奋。”
赵勇补充道，眼中凶光闪过。
“据说他在聚將时放话，要拿校尉的人头，祭他的万魂幡”。
“
“哦？”
李长山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倒是好大的胃口。”
他收起绢帛，望向郡城方向。
“他倚仗的，除了那可能存在的金丹后台，便是这郡城高墙，以及城外这几处互为依託的营寨了。”
“拔了这些钉子，看他还能否安坐。”
是夜，月隱星稀，旷野中风声呜咽，带著深秋的寒意。
铁壁军大营除了巡逻士卒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白日里行军鏖战的疲惫使得大部分士卒早已沉入梦乡，养精蓄锐。
中军大帐內，李长山並未休息。
他盘坐榻上，伏龙枪横於膝前。
他闭目凝神，假丹在丹田內缓缓旋转，吞吐著天地灵机。
同时也將神识维持在一种外松內紧的状態，笼罩著整个营地及周边数里范围o
子时刚过，正是人一天中最困顿之时。
营地外围，一片枯黄的草丛中，泥土微微拱动。
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地鼠般钻出。
他们动作矫捷，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瘦小的汉子，眼神锐利。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十余名黑影立刻分散开来，向铁壁军营地的方向潜行。
这几人显然极擅隱匿，脚步落在乾枯的草叶上，竟只发出点点沙沙声。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营地外围壕沟，准备寻找防御薄弱处潜入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响箭撕裂夜空，带著尖啸，划破寂静。
紧接著，营地四周陡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將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敌袭——！”
警戒的哨兵发出怒吼，锣声瞬间响彻营地。
那十几名偷袭者身形一僵，暴露在火光之下，无所遁形。
“中计了，撤。”
瘦小汉子反应极快，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欲遁走。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个声音如同寒风颳过。
赵勇佝僂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退路之上，枯爪之中，把玩著几枚细针。
与此同时，四周脚步声大作，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铁壁军精锐手持强弓劲弩，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大牛堵在另一个方向，目中凶光毕露，重矛顿地。
瘦小汉子脸色瞬间惨白，他感受到赵勇和李大牛身上那股炼体威压，绝不下於寻常筑基，心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漆漆的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嘭！”
黑球炸开，浓密的黑烟瞬间瀰漫开来，带著刺鼻的腥臭，遮蔽了视线。
“想用毒烟障眼？雕虫小技！”
赵勇沙哑一笑，袖袍一挥，一股阴风卷出，那浓密黑烟竟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散。
然而，就在黑烟將散未散之际，异变再起。
“呜嗷——！”
尖啸声陡然从营地侧后方传来，伴隨著一股寒风。
只见那边值守的几名士卒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青黑之色，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道模糊的影子，快如闪电般扑向中军大帐。
“鬼物？！”
李大牛怒吼一声，重矛带著破空之声，直刺那道黑影。
然而那黑影竟不闪不避，被重矛刺中后只是微微一滯。
黑气翻涌间便將矛上蕴含的巨力化解，反而顺著矛杆，反向侵蚀向李大牛。
李大牛只觉手臂一麻，气血竟有冻结之势，心下大骇。
连忙运转铁衣战体，古铜色皮肤上泛起赤芒，才堪堪抵住那股阴寒。
“是筑基期的厉鬼！”赵勇脸色一沉，认出这鬼物的难缠。
他身形晃动，如同鬼魅般贴近，枯爪之上幽蓝光芒大盛，抓向那黑影核心。
那厉鬼发出桀桀怪笑，身形飘忽不定，与赵勇缠斗在一起。
阴风呼啸，鬼气森森，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而趁著这混乱，那瘦小汉子带著剩余几名手下，拼死向外衝杀，试图突围。
就在这时，中军大帐的帘布无风自动。
李长山缓步走了出来，手中提著那杆暗金色的伏龙枪。
他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偷袭与混乱並未放在心中。
目光扫过那与赵勇缠斗的厉鬼，又看了看正在试图突围的瘦小汉子等人。
最后落在那瘦小汉子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骨牌上。
那骨牌正散发著与厉鬼同源的波动。
“御鬼之术————看来是刘晃手下的修士无疑了。”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看著。
铁壁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些，各队士卒在低级军官的指挥下，已然结成战阵。
將被惊动的区域团团围住，弓弩上弦，刀枪並举，虽惊不乱。
那瘦小汉子修为在炼气八九层，身手不俗。
手中一柄淬毒短刃舞得密不透风，接连放倒了三四名铁壁军士卒，眼看就要撕开一个缺口。
“留下。”
李长山终於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缩地成寸般，瞬间跨越十余丈距离，出现在那瘦小汉子面前。
伏龙枪隨意一递，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对方咽喉。
瘦小汉子亡魂大冒。
他只觉一股压力瞬间锁定了自己，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看似缓慢递来的枪尖，在他眼中却快得超越了思维。
他拼命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如同陷入泥沼，根本动弹不得。
“噗嗤！”
一声轻响。
伏龙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瘦小汉子的咽喉，將他后面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枪身蕴含的磅礴力量瞬间震碎了他的心脉与神魂。
他眼中带著惊骇与恐惧，软软倒地。
李长山看也未看他的尸体，抽回长枪，目光转向那兀自与赵勇缠斗的厉鬼。
那厉鬼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死亡，发出一声悲鸣，攻势更显疯狂，黑气暴涨，竟將赵勇逼得稍稍后退。
李长山並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缕乌芒自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那厉鬼的核心黑气之中。
太阴寂灭指！
那厉鬼的疯狂嘶吼戛然而止。
庞大的黑气躯体迅速萎缩，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只剩下那枚控制它的骨牌”
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转瞬之间，来袭的筑基厉鬼与为首修士，皆已伏诛。
剩下的几名偷袭者见首领和最强的依仗顷刻毙命，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丟弃兵器，跪地求饶。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是迅速。
从响箭示警，到李长山出手格杀首恶、指灭厉鬼，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营地很快恢復了秩序，士卒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看向李长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校尉神威！”
李大牛收起重矛，瓮声赞道，目中满是兴奋。
赵勇走到那枚骨牌前，小心地將其拾起。
感受著上面残留的阴冷气息，沙哑道。
“刘晃手下，果然有些鬼蜮伎俩。这御鬼之人修为不高，却能操控筑基期厉鬼，怕是借了那白骨幡的力量。”
李长山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落霞郡城方向，眼神深邃。
“试探而已。”
他淡淡道，“刘晃想看看我们的成色，顺便若能搅乱军心，自是最好。”
他顿了顿，吩咐道。
“將这些俘虏分开审讯，核对口供。將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宣扬出去。”
“俺明白！”
李大牛咧嘴一笑，“正好让弟兄们提振士气，也让城里那帮龟孙子知道厉害！”
赵勇阴冷一笑：“恐怕那刘晃此刻，正等著“好消息”呢。”
落霞郡城，原郡守府，如今已成了“顺天王”刘晃的行宫。
大殿之內，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阴森。
刘晃高踞上座，他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脸色带著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眼神锐利中透著一丝邪气，身穿一件绣著狰狞鬼首的黑色长袍，手中把玩著一串白骨念珠。
下首坐著三名气息不弱的修士，正是他麾下的三名筑基头目。
掌管战兵的“裂山刀”胡彪，负责粮草輜重的“笑面佛”朱贵，以及专司哨探刺杀的“鬼影”杨梟。
“算算时辰，杨梟派去的人，也该有消息传来了。”
朱贵腆著肥胖的肚子，笑眯眯地说道，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著几分虚偽。
胡彪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哼了一声。
“铁壁军远来疲惫，又是扎营之初，防备必然鬆懈。”
“杨梟手下的人精於隱匿袭杀，又有天王赐下的阴煞鬼”相助，定然能马到成功，就算杀不了李长山，也能搅得他们鸡犬不寧！”
唯有杨梟，那位负责哨探刺杀的头目，面色沉静，眼神中却隱含一丝担忧。
他派出的都是摩下好手，更有天王亲自炼製的一头筑基阴鬼，按理说万无一失。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刘晃將白骨念珠捏得咯咯作响，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李长山————听说在金家得了不少好处，修为大进。可惜，他不懂这乱世的生存之道。”
“本王这万魂幡”正缺一道强大的主魂，若能將他炼入，威力必能更上一层楼。”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心腹侍卫匆匆入內，单膝跪地，脸色惶恐。
“启稟天王，杨头领派去的人————回来了————”
刘晃眉头一挑：“哦？战果如何？李长山的人头呢？”
那侍卫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
“只————只回来了一个，身受重伤，说————说是行动失败，派去的兄弟全军覆没，连————连阴煞鬼也被灭了。”
“什么？！”
大殿之內，瞬间死寂。
胡彪猛地站起，满脸难以置信。
朱贵脸上的笑容僵住。
杨梟更是霍然抬头，眼中爆射出惊怒之色。
刘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手中的白骨念珠被捏得发出呻吟。
“全军覆没————阴煞鬼被灭————”
他缓缓重复著，声音冰冷。
“好，好一个李长山！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他目光阴地扫过下方三人。
“看来，这位铁壁城之主，比我们想的还要棘手。”
而与此同时，铁壁军大营之內。
关於校尉李长山如何於万军之中，谈笑间指灭厉鬼、枪挑敌酋的事跡，已迅速传开。
军中士气大振，原本因敌人诡异手段而產生的一丝忐忑，此刻已荡然无存。
夜色褪去，天光渐亮。
铁壁军大营中炊烟再起，肉粥的香气混合著晨露的清新。
士卒们井然有序地用著朝食，低声交谈间，脸上已不见半分惊惶。
李长山简单用了些灵谷熬製的米粥，便再次登上土坡。
晨光中的落霞郡城轮廓清晰。
城头那“顺天应人”的土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人影绰绰，似乎比昨日密集了许多。
“校尉，俘虏分开审了，口供一致。”
赵勇出现在他身后，沙哑稟报。
“確是刘晃派出的死士，由鬼影”杨梟麾下的好手带队，那筑基厉鬼乃是刘晃以万魂幡”分出的一缕本源鬼气炼製，交由骨牌操控。”
“刘晃意在试探，若能製造混乱甚至刺杀成功，自是最好，不成也能挫我军锐气。”
李长山微微頷首，这些与他所料不差。
“刘晃那边有何反应？”
“据安插在城內的暗线冒死传出的消息，刘晃得知行动失败、阴煞鬼被灭后，勃然大怒，已在连夜调兵遣將，看样子，今日是真要亲自出阵了。”
“那廝似乎对校尉您————格外感兴趣，扬言要將您炼入他的万魂幡。”
“求之不得。”
李长山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城外那几处顺天军营寨。
“传令，饱餐之后，拔营前压五里，於敌军寨前开阔处列阵。”
“是！”
军令传下，不过半个时辰，营寨拆除完毕，两千精锐列成严整阵型，缓缓向前推进。
最终在距离顺天军最大一处营寨不足三里之地停下，重新结阵。
玄甲卫居前，巨盾顿地，长矛如林，构成坚实的防线。
黑山营悍卒分列两翼，弓弩手居於阵中，杀气凛然。
整个军阵肃穆无声，唯有战旗在风中翻卷的猎猎之音，一股压力瀰漫开来，迫向对面的顺天军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