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前脚刚应下,高昌海后脚就跟郑卫平通了气。
“卫平同志,省里经过初步酝酿,擬调整李小南同志的工作,让她去宜城挑担子。”
短短一句话,郑卫平握手机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几天前,他还在跟李小南交底,自己即將升任副省长,会力推她任市长,用来制衡刘海峰。
两人一稳一急,既能压住局面,又能守住淮州这几年攒下的家底,给他的仕途履歷画上一个圆满句號。
高昌海这一通电话,直接把他的布局掀了。
心里不快,面上却半点不露。
“高书记,这是组织的决定,我服从。可淮州这边……”
高昌海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淮州那边,省委会通盘考虑。
但你要先稳住,班子衔接,工作交接,不能出任何问题。
卫平啊,你马上也要往前迈一步,要明白,大局必须稳。”
郑卫平知道事不可违。
高书记这通电话,明摆著是通知。
他立刻转了口风,“请高书记放心,淮州的各项工作我会盯紧抓实,確保平稳过渡,绝不拖省里后腿。”
掛了电话,郑卫平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布局被打乱,他心里终究是有几分遗憾的。
没了李小南压制,刘海峰一旦主政,以他的性子,很容易急功近利,把淮州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带偏。
他这几年的心血,將来会不会打折扣,实在难说。
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他马上就是副省长,视野早已跳出淮州。
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就是给高昌海再添一分信任。
李小南和他,这几年配合的、一直很愉快,此番她去宜城开拓政绩,將来未必不能成为他的重要助力。
至於刘海峰,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有没有自知之明了。
接下来的几天,淮州市政府大楼里的气氛,很是古怪。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莫名的紧张。
李小南每天安排工作的节奏明显加快。
早上八点不到就进办公室,中午不休息,晚上七八点还在批文件。
开会的时候,她也比以往更乾脆,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子上,布置任务、明確节点、敲定责任人,一气呵成。
时间长了,难免有人嘀咕:“李市长这架势,怎么像要交接似的?”
“谁说不是!人家郑书记要走,她忙个什么劲儿。”
这种情况,明显也惊动了刘海峰。
他越咂摸,越觉得不对。
当晚,就把私人电话翻出来,给王海涛拨了过去。
在得知李小南也要走时,刘海峰感觉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峰迴路转!
淮州的天,一下子就晴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开瓶香檳庆祝一下。
第二天一早,刘海峰照常出现在办公楼里,许是心情好,见谁都点头微笑。
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今天的他,格外高兴。
那种高兴,不是掛在脸上的笑,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鬆弛感。
开党组会时,他坐在郑卫平左手边,发言条理清晰、態度端正,该表態时表態,该附和时附和,滴水不漏。
散会后,他在走廊里,迎面碰上李小南。
两人擦肩而过,刘海峰主动停下来,笑著说:“小南市长,这几天辛苦,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对於突如其来的示好,李小南表情古怪:“多谢市长关心,我会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个春风得意,一个不动声色。
然后各自走开。
李小南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想到刘海峰今天的状態,她瞬间明白了。
看来是知道她要走的事了。
隨即轻笑出声,突然想到周海洁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有些人的得意,来得太早,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省委考核组下来的很快,依旧是黄振生带队。
短短一个月內,来了两次,淮州眾人已经不陌生了。
走完该走的程序,黄振生在离开前,跟李小南隨便聊了两句。
“宜城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李小南沉吟片刻,实事求是地说:“了解不算多。只知道宜城地处山区,交通不太方便,產业基础薄弱。”
黄振生点头,“是啊,没有区位优势,又没支柱產业,宜城这几年的发展,跟淮州一比,差了不止一点。”
说到这儿,他停下脚步,“小南,你很有勇气。说实话,刚得到消息时,我很惊讶。”
李小南笑了笑,“您过誉了,我也只是服从组织安排罢了。”
黄振生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回正事,去宜城,想好从哪儿入手了吗?”
问完,他又补了一句,“这个问题,是任部长让问的,你想好再说。”
李小南没有犹豫:“先摸底。
不摸底,不动棋。宜城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解决。
我需要时间看、听、想,找到那个最能撬动全局的支点。”
黄振生听完,没有表態,只是笑了笑,“你的回答,我会一字不差回给任部长。”
说罢,他抬眼看了看表,“行了,时间差不多,我得赶回去復命,你就別送了。
搞不好,你去宜城,还是我送!”
李小南笑笑,“那就、一路顺风。”
她站在台阶上,目送考核组离开后,才转身上楼。
刘海峰像是故意等在电梯口,跟她偶遇。
“李市长,恭喜了。”
李小南脚步微顿,淡淡应了一句,“刘市长客气,组织安排,谈不上恭喜不恭喜的。”
刘海峰脸上笑意更浓,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以及明显的得意:“话可不能这么说。
宜城虽然偏了些,但你去了,就是主政一方,实打实的政府一把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这是组织对你的器重,更是高书记、任部长对你的认可。”
他这话半真半假。
李小南又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懒得拆穿,也不愿意与他虚与委蛇。
她敷衍点头:“担子重,责任大,只能尽力而为。刘市长,郑书记还在等我,先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