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没骗刘海峰,郑卫平確实在等她。
有些话,她也必须当面、跟郑卫平解释清楚,这既是对即將履新的老领导的尊重,也是官场里最基本的姿態。
轻轻敲了敲书记办公室的门。
“进。”
郑卫平看到是她,並不意外,抬手示意她坐下:“考核组送走了?”
“嗯,刚送走。”李小南坐直了身子,“郑书记,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说明情况,顺便表个態。”
郑卫平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李小南面露歉意:“关於组织调我去宜城工作的安排,確实徵求过我本人意见,但之前一直处在酝酿阶段,没准的事,我也没法子跟您通气……”
郑卫平摆摆手,“这是组织纪律,你没做错。”
“感谢您的理解,”李小南轻笑:“这些年在淮州,从工作开展到班子磨合,您一直包容我、支持我、指点我,这份培养和信任,我始终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李小南语气诚恳,不掺半分虚情:
“不管我什么时候走,在正式交接前,我都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手头的工作一件不落、一项不拖,该盯的项目、该化解的问题、该理顺的交接材料,都会逐项落实清楚,確保淮州工作不断档、不缺位。”
郑卫平静静听完,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之色。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你能有这个態度,我很放心。组织用人,取的就是你这份大局意识和担当。”
“宜城那边条件艰苦、担子更重,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也是干事创业、真正出大政绩的地方。
你过去之后,稳扎稳打,放手去干。”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淮州这边,做好衔接,也是善始善终。”
“是,我记住了。”
李小南起身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重新坐下,“对了郑书记,您到省里的分工,定了吗?”
郑卫平先是一怔,隨即轻笑:“初步定了,分管交通、城建这一摊子。”
李小南眼睛微微一亮,语气自然又亲近:“那可太巧了。宜城山多路远,最缺的就是交通基础设施,以后少不了、请郑省长关照支持。”
郑卫平被她这直白又不失分寸的样子逗乐,无奈摇头:“你这人,还没走,就开始给自己划拉资源了。”
李小南笑而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郑卫平看著她,心里一片透亮。
共事这几年,他是打心底里看好李小南。
有能力、有格局、懂规矩、知进退,关键是干事有章法、成事有韧劲,比同级不少干部都稳得多、也强得多。
这样的人,只要不栽大跟头,將来走得远是板上钉钉的事。
又是他的老下属,性子对路,能力也靠得住,於公於私,他都愿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拉她一把。
这不单是卖人情,更是为自己培养一个真正靠得住、用得上的政治助力。
宜城要发展,绕不开交通和城建,正好在他分管的盘子里。
將来有些事,只要合规合矩,他自然会有所倾斜。
这笔长远帐,他算得很明白。
“行了,我知道了,要是没別的事,你先去忙吧。”
李小南闻言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办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静。
郑卫平望著门口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这李小南,做事永远这么得体周全,也难怪高书记和省委班子,敢把重担压给她。
省委组织部的工作效率,一直很高。
赶在五一之前,正式任命就发下来了。
『擬任郑卫平同志为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政府党组成员,免去其淮州市委书记职务;
擬任李小南同志为宜城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提名为宜城市人民政府代市长人选;免去其淮州市委常委、市政府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职务。』
与任免文件差不多过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亲朋故交的电话。
其中最令她惊讶的,是毛宇寧的电话。
他们之间,日常没联繫,仅有的几次照面,都是在竞爭。
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有点意思。
李小南按下接通键,“毛市长,你好啊!”
毛宇寧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李市长,恭喜了。”
“多谢毛市长惦记,我也是刚接到文件,还没来得及消化呢。”
李小南语气轻鬆,话里带著几分自谦,“宜城那个摊子,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还得边干边学。”
毛宇寧笑了笑:“你李市长要是没底,那別人就更不敢接了。
宜城確实难,但省里能放心、把担子交给你,恰恰说明了你能力够。”
两人寒暄了几句近况,毛宇寧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淮州那边情况怎么样?”
只此一句,李小南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毛宇寧现任秦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秦城又是全省经济体量前三的大市,论平台、论分量,比淮州强上许多。
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干了一届,想再进一步,要么等市长位置空缺,要么就得远走他地。
淮州,恰恰是个不错的选项。
他爹的,敢情又给人腾位置了!
瞬间没了寒暄的心思,她直接问:“你要来淮州?”
毛宇寧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
虽说组织酝酿期间,不能漏口风,但他想从李小南那儿,了解情况,瞒著不说,太没诚意了。
他思考了几秒,如实道:“確实有这个想法。”
李小南:……
倒是会捡便宜。
虽然她去宜城,是自己的选择,但被毛宇寧摘桃子,她多少有些不舒坦。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让毛宇寧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李市长,你別多想。淮州这几年的成绩有目共睹,我確实动了心思,但能不能成,还得看组织安排。”
李小南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瞬间的不快压下去。
她不是看不透这里面的逻辑——她走了,淮州的位置空出来,自然要有人填。
不是毛宇寧,也会是別人。
总归是被摘桃子,让熟人摘了,以后抢项目时再碰见,怎么也得低她一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