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轻笑一声，“毛市长，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绕弯子。淮州这摊子，看著光鲜，其实水深得很。
尤其是现在市里，海峰市长干劲足、衝劲大，背后又有人撑腰，分量不轻。”
毛宇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刘海峰这个人，他早有耳闻，底细也略知一二。
甚至他自己此番能顺利动议到淮州，也跟刘海峰脱不开关係。
按正常资歷和实绩来看，刘海峰眼下的政绩分量，远不足以接掌淮州书记这一关键岗位。
可他偏偏占了一层特殊的形势便利——省委高书记即將到站，袁省长与王副书记在关键位置上博弈正烈，台面下你来我往，早已打得火热。
宜城那边，原任市长是袁系的人，而雷鸣本就是高书记一手提起来的干部，如今再把李小南派过去主政政府，等於整个宜城尽数归入高系掌控。
作为这层人事交换的一部分，他毛宇寧才有机会空降到淮州。
袁省长安排他过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就是来制衡刘海峰，爭夺在淮州的话语权。
“海峰市长的风格，我略有耳闻，很会造势。”
话点到为止。
他们之间的关係，也没好到可以畅所欲言。
毛宇寧接著，又问了些和產业相关的问题，李小南自然是事无巨细。
既然决定卖人情，总不好再藏著掖著。
这通电话，一打就是一小时。
直到有新电话进来，李小南才结束通话。
新的来电是一个陌生號码，好在这会儿诈骗电话不像后世那般泛滥，不然她也不敢接啊！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一个洪亮且沉稳的声音传出，“小南同志，我雷鸣啊，哈哈省委的任免文件，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雷书记，刚看完没多久。”李小南如实回应，这是她头一次在任前，接到未来一把手电话。
“好，收到就好。”
雷鸣的语气放缓，既有一把手的威严，又有几分主动邀人的恳切。
“小南同志，组织上把宜城政府这重担交给你，信任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你能力够，干事扎实，有思路，敢担当，这也是我力荐你的的原因。”
“雷书记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李小南语气谦逊，分寸拿捏得很稳。
“宜城的情况，我初步了解过，有底子，但想发展，硬骨头是要啃的。以后还要多向您请示匯报。”
雷鸣哈哈一笑，“请示谈不上，咱们搭班子，就是要多沟通。
小南同志，我一会儿还有会，就不多聊了，我在宜城等你。”
电话掛断，李小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雷鸣这通电话，清楚传递了一个意思——你是我选的人，只管放手干。
粗中有细，是个有意思的人。
四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晚上，市政府对面一家不起眼的饭店包间，坐著淮州市委的一眾领导。
原本刘海峰是想在市內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搞欢送宴，被郑卫平给拒了。
“海峰同志，我和小南是去履新，排场搞太大，传到外面不好听，反倒是给我们添负担。
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要吃，咱们就隨便吃一口，聚一聚。”
郑卫平都这样说了，刘海峰也不好再坚持。
郑卫平此刻，虽然已经不是淮州市委书记了，但人家又没退休，反而是高升副省长。
淮州以后，说不准还得这老领导照看著，谁敢驳他的意？
刘海峰只好堆笑道：“都听书记的。”
李小南还有些收尾工作，因此晚到了一会儿。
她到时，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郑卫平坐在主位，他两侧分別坐著刘海峰和副书记耿怀民。
很巧的是，刘海峰和耿怀民的另一侧，都没有坐人。
“小南来了！”刘海峰第一个站起来，笑容爽朗，声音洪亮得整个包间都跟著震了一下，“来来来，快进来坐。今天是你主场，咱们都听你的。”
这话说得体面又热络，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李小南也笑著问了一句，“还有谁没来？”
耿怀民扫了一圈，“组织部的老樊，他说省委那边有个会，得耽搁几分钟。”
他看了眼表，“看这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话音刚落，樊荣华便走进来，见李小南站著，他疑惑道：“李市长，怎么不坐？”
李小南笑著回：“我这不是等你呢嘛！欢送会，就咱俩迟到了，不得自罚？”
她话音落下，在座眾人纷纷露出笑容。
刘海峰更是鼓起掌，“小南同志巾幗不让鬚眉，大气。”
樊荣华也是一愣，隨即笑著摆手：“行行行，李市长开口，这酒我认。
不过，咱可说好了，就一杯啊，前两天去体检，三高，大夫让少喝。”
“一杯？”李小南看向上首的郑卫平，“郑书记，您说行吗？”
郑卫平摆了摆手，“意思到了就行。”
“行，郑书记说行，就行。”
李小南顺势走到耿怀民那侧，拿起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老樊啊，我先干为敬。”
说完，便一口气闷了。
隨著酒杯落下，现场的气氛也热了起来。
李小南很自然地坐下。
樊荣华有些傻眼，不是，李市长坐的、好像是他的位置。
不过，坐都坐了，也不好再提醒，他只能硬著头皮，坐在刘海峰身侧。
表面上看，不过是迟到的两人就近落了座，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在座的每一个，都是人精，哪会看不出李小南的心思。
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嘆：这真是要走了，连演、都不想再演了。
刘海峰笑容不变，举起酒杯张罗著大家再走一个。
“来，咱们这第一杯酒，敬郑书记。淮州这几年，在您的带领下，从中下流，迈入全省前十，gdp更是翻了一番……说实话，我这心里，捨不得您啊！”
眾人闻言，也纷纷举杯。
“海峰同志这话说得我汗顏。”
郑卫平看向眾人，笑著开口：“淮州这几年的成绩，是在座各位一起干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尤其是海峰同志和小南同志，在政府这边挑大樑，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举杯：“这一杯，咱们共同干了，不为別的，就为淮州这几年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