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前,永昌县主或许还不確定柴让对这门婚事的態度。
进京后,这一件接一件的事儿,足以让永昌明白柴让的想法——
他不想娶她!
永昌不甘心。
她这个县主略尷尬,不是柴氏皇族,母亲也不是什么受宠的公主。
父亲是异姓王,母亲只是宗室女。
一出生就在西州,偏僻、苦寒,漫天黄沙。
母亲整日掛在嘴边的京城繁华、富贵锦绣,她从未见识过。
就连说话,哪怕母亲重金请了宫里的嬤嬤来教导她说官话,她的口音里也隱约带著一丝西北味儿。
她没有见过皇宫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看到过京城的万千气象,更没有跟那些所谓的贵女们一起赏花、品茗、骑马、嬉戏。
母亲勾勒出的元宵节灯会,上巳节曲水流觴,春日踏青、夏日游河、秋日登高、冬日冰嬉……她都不曾见识过。
在永昌心里,京城就像是神话里的天宫,美轮美奐、却又无比遥远。
还是母亲跟父亲商量,待她及笄后,將她嫁去京城,永昌儿时的期盼才仿佛有了实现的可能。
还不等她及笄,母亲便收到了京中的来信。
福王妃竟选她做儿媳,让她嫁给名满京城的贵公子柴让。
柴让啊,真正的天潢贵胄,不只是出身好,还被圣上当成继承人培养。
就算他最终不能做太子,他也是一品亲王。
嫁给他,就能去京城,就能享受京中的富贵荣华。
至於临进京前,父亲给她说的什么大业,永昌起初是不在意的。
她若嫁给了柴让,就能享受京中最好的一切,她又何必掺和那种会杀头的事儿?
大业?
呵,说得好听,却未必能够成功。
永昌是读过史书的,也有脑子。
当下的大虞,风调雨顺,海清河晏,好一副太平盛世的美景。
这种情况下造反,无异於痴人说梦,以卵击石!
就算圣上因为继承人的问题有些麻烦,父亲起兵,胜算也不大。
这两日,永昌更是知道了皇子降生的喜讯。
圣上没有绝嗣,也无需过继。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圣上的命数。
他如果死得太早,小皇帝继位,容易主少国疑,引发动乱。
可惜,这个“如果”,不確定性太大了。
永昌並不认为值得去赌。
在来京城的路上,永昌一直都在思索。
若柴让靠得住,与她成婚后,能够爱她、重她,她便告诉他凉王府的秘密。
“父王,我不是不孝,而是『识时务』!你和大哥所要谋求的大业,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与其等事情败露,一家人都要去死,还不如用这件事,给我换一份天大的功劳,保我一辈子的富贵。”
永昌看似温柔、乖巧,无辜又无害,仿佛一朵小白花。
然而,她颇有些“杀伐决断”,为了自己,哪怕是至亲都能捨弃。
“父王!大哥!你们不能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还是你们教给我的!”
“……我们不愧是血亲,你们野心勃勃,我自私自利!”
血都是冷的,也就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了。
但,永昌没有想到,柴让竟这般排斥她,根本不愿娶她。
“不想娶我?是嫌弃凉王府是异姓王,担心以后被王府拖累?”
永昌暗自埋怨柴让“不识抬举”的同时,也在默默的思索。
她真的很聪慧,进京不过半个月,就从京中权贵对凉王府的態度,以及坊间的流言蜚语,知道了自家王府的处境。
略尷尬啊!
再联想到自家父亲、大哥的筹谋,永昌又意识到:凉王府不只是尷尬,还十分危险。
一旦那对父子真的造反,整个凉王府都会陪葬!
而她这个提前进京的女儿,便会成为朝廷发泄怒气的对象,会成为震慑乱臣贼子的工具!
永昌不想枉死,她要活,她要富贵!
知道了凉王府的问题,也就明白了柴让为何不愿娶她。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结两姓之好,是为了给自己以及家族谋利。
“凉王府可能是我的拖累,但,我所掌握的秘密呢?是不是能够成为我的筹码?”
顺著抄手游廊,永昌一边走,一边飞快地想著。
“柴让,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娶我,你非但不会被拖累,还能立下大功!”
永昌还是不愿放弃柴让。
哪怕她已经知道,圣上给柴让、王姒赐了婚。
“赐婚又如何?还没有成亲呢!就算成了亲,御赐的婚姻不能和离,也可以丧偶啊!”
“不管是病逝,还是意外,只要王姒死了,安王妃的位置就能腾出来!”
永昌看著娇弱、温柔,却熟知內宅的各种阴私手段。
她的母亲,言传身教了她许多许多!
永昌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对於柴让这个夫君,她势在必得!
……
杨家,热闹过后便是安静。
杨伯平与徐惊鸿,情投意合,洞房花烛夜亦是十分融洽。
次日清晨,徐惊鸿醒来,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便要起床。
杨伯平也醒了过来,见徐惊鸿已经下了床,便轻声道:“娘子,不必这般。父亲母亲都是宽厚慈爱的人,定不会过於苛求。”
“郎君,父亲母亲慈爱,我更要尽心服侍!”
徐惊鸿出身书香世家,规矩、礼仪早已鐫刻到了骨子里。
她知道,杨家的长辈都是宽和的人,尤其是赵氏,本就有贤名,还是个继母,不会磋磨儿媳。
但,礼却不能乱。
徐惊鸿从小学习的规矩,就是为人处世要行得正坐得端。
唯有自己严格遵守了礼数,才不会落人口实,被人问责。
再者,郎君待她极好,她不能让郎君丟脸,让他为难。
“娘子说得有理!”
见徐惊鸿这般知书达理,对於赵氏这个继母,也没有丝毫的不敬,杨伯平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暖意。
他点点头,也翻身起床。
中轴线主院,太夫人的院落,堂屋里,太夫人坐在主位,杨鸿、赵氏坐在一侧。
杨仲安、杨季康、杨叔泰三兄弟坐在下手一侧的椅子上。
王姒、王妧则坐在三兄弟对面。
杨伯平和徐惊鸿进来的时候,三兄弟和两姐妹全都站了起来。
一对新人给长辈见礼,几个弟弟妹妹则给大哥大嫂见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