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把仓库门反锁了三道。
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个蚊子都飞不进来。
屋里乱得像刚被炮弹犁过。
地上全是铝管、铜线、还有从报废飞机仪錶盘上拆下来的零件。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松香、机油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冷味儿。
这味儿,搞技术的闻著香,外行闻著想吐。
林建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钢锯,脚底下踩著一根从坠毁的星条国运输机上拆下来的铝合金管子。
“滋啦——滋啦——”
锯条摩擦金属的声音,酸得倒牙。
他要造个架子。
这四旋翼无人机,说白了就是四个风扇把一个架子抬上天。
但这架子得轻,还得硬。太重了飞不起来,太软了飞起来就散架。
锯断四根管子,长短一致。
他又找来一块硬木板,这是做中心盘用的。
在木板上打孔,把铝管插进去,摆成个“十字”型。
连接处不能光靠胶水,那玩意儿不靠谱。
林建找来几张薄铁皮,剪成条,裹在连接处,再用铆钉枪“咔噠、咔噠”地打死。
完事儿拎起来晃了晃。
挺结实,就是丑。
像个缺了腿儿又长出四根棍儿的怪板凳。
接下来是动力。
这是大麻烦。这年头没有无刷电机,只有笨重的有刷电机。
林建翻遍了仓库,找出了四个本来是给车载电台散热用的小风扇电机。劲儿太小。
拆。
拆开外壳,把里面的铜线圈全扯出来。
他要重绕。
找来更粗的漆包线,一圈一圈地往转子上绕。这活儿费眼,还费手。
手指头被铜线勒出一道道红印子,有的地方皮都磨破了。
林建也不在乎,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眯著眼,像个绣花的大姑娘,手底下却快得像穿梭机。
绕完线圈,还得换磁铁。
原来的磁铁磁性不够。他从那台报废的雷达磁控管里敲下来几块强磁铁,那是稀罕物,硬度高,脆,一敲就碎。
废了三块,才磨出四块合適的弧形磁铁,塞进电机壳里。
通电测试。
接上那块笨重的铅酸电池。
“嗡——!!!”
电机猛地一跳,差点从桌子上蹦下去。转速极高,声音尖锐得像哨子。
林建咧嘴笑了。
这就叫大力出奇蹟。
四个电机固定在铝管的四个顶端。螺旋桨是拿轻木削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刀。
装上去,手一拨,呼呼带风。
架子有了,动力有了,接下来是“脑子”。
这玩意儿要是没脑子,飞起来就是个窜天猴,一秒钟就得炸。
林建看著桌子上那个从鱼雷里拆出来的机械陀螺仪。
这东西金贵,铜做的,沉甸甸。
他把陀螺仪拆散,只留下最核心的转子和框架。
原理很简单:陀螺转起来,方向就不变。飞机歪了,陀螺不歪,两者之间就有了夹角。
林建用几根极细的电阻丝,搭在陀螺仪的框架上。
飞机一歪,电阻丝滑过触点,电阻变化,电流变化。
这电流信號传给电机,哪边低了,哪边的电机就加速;哪边高了,哪边就减速。
这就是最原始的“飞控”。
纯机械,纯模擬,没半个晶片。
为了把这套东西装上去,林建又焊了一块电路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电阻和电容,还有几个像花生米大小的电晶体——这是从那堆“洋垃圾”里淘出来的宝贝,比电子管省电,还抗震。
焊锡丝化开,冒出一缕青烟。
林建吸了一口,咳嗽两声,手底下却稳如泰山。
最后是“眼睛”。
那个“闭路电视系统”的图纸还在脑子里。
现成的摄像机大得像个冬瓜,根本带不动。
林建把摄像机的外壳全砸了。
里面那个光导摄像管,像个大灯泡,小心翼翼地拆下来。
透镜组太重,换掉。
他找了个坏掉的望远镜,拆下目镜,用胶布缠在摄像管前面。
电路部分更是大刀阔斧地砍。
什么自动光圈、什么色彩平衡,统统不要。
只要能出影儿就行。
最后攒出来的这个“摄像头”,只有饭盒大小,看著像个独眼龙怪物,后面拖著一根天线。
为了把图传回来,他还得做一个发射机。
频率选在那个没人用的高频段。
功率调大,往死里调。哪怕只能工作十分钟就烧管子,也得保证这十分钟里画面不断。
……
三天三夜。
林建鬍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精神头却亢奋得嚇人。
桌子上,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终於成型了。
十字形的架子,四个狂暴的电机,中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板和那个独眼龙摄像头。
在那十字架的下方,林建还特意焊了两个掛鉤。
左边一个,写著“type 50”。那是给衝锋鎗预留的。只要装个舵机扣扳机,这玩意儿就是个会飞的机枪塔。
右边一个,写著“boom”。那是掛迫击炮弹或者炸药包的。
当然,现在上面空空如旧。
太重了带不动,得先试飞。
操控器是个木头盒子。
上面没有摇杆,只有四个旋钮和几个拨动开关。
左边旋钮管油门(总电压),右边旋钮管方向(差速调节)。
中间还有个小屏幕——那是从示波器上拆下来的显像管,只有巴掌大,绿莹莹的。
“成了。”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根叼了三天的烟屁股扔进垃圾桶。
……
深夜,两点。
后勤部的后院,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建抱著那个“怪板凳”,像做贼一样溜了出来。
不能让人看见。这玩意儿太超前,解释起来费劲,搞不好还被当成敌特发报机给没收了。
他把无人机放在空地中央。
接通电源。
机身上的一个小红灯亮了。那是电源指示灯。
摄像头的电子管开始预热,发出微弱的红光。
林建退后二十米,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把操控器放在膝盖上。
打开操控器开关。
“滋滋滋……”
小屏幕上闪过一片雪花,紧接著,画面跳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那是黑白画面,有点扭曲,边缘还有光晕,但能看清。
画面里是杂草,还有一只被惊动的癩蛤蟆。
视角很低,贴著地。
“起。”
林建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拧动左边的旋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