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远处的草丛里,那个怪东西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四个螺旋桨开始旋转,把周围的草吹得东倒西歪。
转速越来越快,声音从低沉变成高亢,最后变成了刺耳的蜂鸣。
“起!”
林建再拧一点。
那个“怪板凳”猛地颤抖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
离地一尺。
不稳。
它像个喝醉了的酒鬼,往左边一歪。
林建赶紧拧右边的旋钮修正。
机械陀螺仪起作用了。它感知到了倾斜,迅速调整了电机的电流。
无人机猛地往右一摆,然后又往左一晃,最后竟然奇蹟般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还在轻微地哆嗦,但它真的飞起来了!
高度一米五。
正好和林建的视线齐平。
那个独眼龙摄像头正对著大槐树。
林建低头看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躲在树后,一脸紧张地盯著这边。
那是他自己。
“臥槽……”
林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这感觉,比当年第一次摸女孩子手还刺激。
这是上帝视角!
虽然画质渣得像打了马赛克,虽然这玩意儿吵得像个拖拉机,但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神跡。
他试著推了推方向旋钮。
无人机往前倾斜,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速度极快!
这四个改过的电机劲儿太大了。
林建嚇了一跳,赶紧往回拉。
无人机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s”型,差点撞上墙头。
操控很难。
没有gps定位,没有自动悬停,全靠手感和那个简陋的陀螺仪。
稍不留神就是炸机。
林建全神贯注,额头全是汗。
他控制著无人机飞过围墙,看了看墙外的小树林。
屏幕上,黑乎乎的树影掠过。
突然,画面一闪。
信號受到干扰了。
这模擬图传还是太脆弱,穿透力不行。
林建赶紧把无人机拉回来。
“嗡嗡嗡……”
那个怪东西带著风声,稳稳地(相对来说)降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
“啪。”
关闭油门。
螺旋桨缓缓停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机散热发出的“噼啪”声。
林建走过去,摸了摸电机壳。
烫手。
这散热还得改。
他又看了看那个预留的机枪位。
“要是掛上一把改短了的卡宾枪,再配个大弹鼓……”林建自言自语,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画面了。
“这玩意儿贴著树梢飞过去,对著战壕里就是一梭子,打完就跑,神仙也抓不住。”
或者掛个燃烧瓶。
飞到星条国的坦克屁股后面,把燃烧瓶扔进发动机散热口。
那画面,太美。
就在林建沉浸在暴力美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吉普车的剎车声。
有人来了。
林建心里一惊,赶紧把无人机抱起来,用一块破油布盖住,塞进旁边的草垛里。
他刚整理好衣服,装作出来撒尿的样子。
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是李副部长。
大半夜的,李副部长披著件大衣,脸色凝重,手里捏著一张电报纸。
看见林建,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林工?这么晚了还没睡?在这儿干嘛呢?”
“啊……那个,出来透透气,屋里太闷。”林建打了个哈哈,“您这是?”
李副部长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电报纸揉成一团。
“前线刚来的消息。”
他抬头看著漆黑的夜空,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复杂的情绪。
“怎么?又要大打?”林建心里一紧,要是大打,他这无人机正好能派上用场,哪怕是个半成品,也能上去嚇唬嚇唬人。
“不。”
李副部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这帮洋鬼子,被打疼了。”
“说是……要谈判了。”
“谈判?”林建愣住了。
“对,停战谈判。”李副部长苦笑了一声,“说是要坐下来聊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刚把傢伙事儿备齐了,这拳头刚捏紧了,他们要喊暂停?”
林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草垛。
那里藏著他的“天眼”,藏著他的“空中机枪塔”。
这还没出世呢,就要失业了?
“真不打了?”林建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李副部长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建一根,“但这帮强盗的德行你知道,嘴上说谈,手底下肯定不老实。谈谈打打,打打谈谈,估计还得折腾。”
他给林建点上火,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不过,既然要谈,咱们手里就得有更硬的牌。”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林建,你那个……什么新玩意儿,搞得咋样了?”
林建抽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直衝肺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草垛,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快了。”
林建笑了笑。
“既然他们想谈,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助兴』的节目。”
“等谈崩了的那一天,给他们个大惊喜。”
……
消息是顺著电波飞出来的。
大清早,北平的胡同口,卖豆汁儿的大爷刚把锅盖掀开,热气还没散匀,掛在电线桿子上的大喇叭就响了。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播音员那字正腔圆、带著点儿激昂颤音的嗓子,把胡同里的猫都嚇了一跳。
“……星条国方面,正式提出停战谈判请求……”
大爷手里的勺子,“噹啷”一声掉进了锅里。
旁边蹲著喝豆汁儿的几个老少爷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嘴边还掛著咸菜丝儿,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啥玩意儿?”
一个穿著蓝布工装的小伙子,把碗往板凳上一顿,抹了一把嘴。
“谈了?这就谈了?”
旁边的大爷把勺子捞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能吧?这才打多久?我听隔壁二小子说,前线刚运上去一批新傢伙,还没热乎呢。”
“就是啊!”小伙子急了,拍著大腿,“那帮洋鬼子不是號称天下第一吗?不是有飞机大炮吗?咱们这才刚把拳头捏紧,还没怎么抡圆了揍呢,他们就趴下了?”
这种情绪,像长了腿一样,从北平蔓延到全国。
工厂里,车床停了。工人们围著收音机,面面相覷。
田埂上,老农锄头也不挥了,听著村头的大喇叭,吧嗒吧嗒抽旱菸,一脸的意犹未尽。
大傢伙儿原本都做好了勒紧裤腰带打个十年八年的准备。谁能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条国,那个號称要把地球炸穿的联军,居然主动喊了暂停。
一种极其凡尔赛的情绪在蔓延:
这就完了?
我们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