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这边,当曹逸森下班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今天的家门口异常安静,没有快递盒子堆成小山,也没有哪位成员突然蹦出来嚇他一跳的“惊喜”。
他换完鞋,把外套掛好,顺手倒了杯水,一边往书桌走一边按下电脑电源。屏幕刚亮起来几秒,右下角就“叮”地弹出一条快讯——
【快讯】adk再度加仓法拉第
下面评论区缩略的一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女股神又上车了!这票还得翻!”
“all in!to the moon!”
曹逸森只抬眼扫了一下標题,没有跟著兴奋,滑鼠一挪,顺手把那条新闻截图拖进一旁专门放adk数据的小窗口里。
他对adk太熟了,熟到这家公司对2021–2022年那一波法拉第行情意味著什么,他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信仰中枢。
表面上看,adk不过是一家高举“顛覆式创新”大旗的主动基金公司,旗下几只etf——adkk、adkq之类——统统把法拉第当亲儿子一样往死里买。创始人木头姐三天两头上节目,一脸篤定地给出几千块的长期目標价,那还是拆股前的口径,听上去像是把科幻片当路演ppt念。
可市场真正怕的,从来不是她嘴上说了什么,而是她背后代表的那一大群人——那帮真心相信“买法拉第=押注人类未来”的散户、中小机构,外加最后一刻才衝进来的fomo资金。
別人看法拉第,看的是交付量、毛利率、电池技术、自动驾驶进展。曹逸森看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看adk每天的申购和赎回,看adk买入法拉第的边际力度,看那条持仓变化曲线,是不是从陡峭开始变缓。
他调出一张事先设好的图表——上面一条是法拉第的日k,一条是adk单日净申购,下面叠著一条他自製的估算曲线:想推高1%市值,大概要花多少成交量。
几条线叠在一起,意思非常直白:价格还在创新高,但为了维持同样的涨幅,需要的钱,比一个月前贵多了。
“不是信仰崩了。”他用指节轻轻敲著桌面,心里反而很平静地给自己下结论,“是信仰开始变贵了。”
所谓“adk永动机”,他前一世就看透了——散户买adkk,adk拿著申购来的钱去买法拉第;法拉第股价被一点点抬上去,散户看到涨得漂亮,更加梭哈adkk。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买“创新、未来、科技”,实际上,只是在给同一台机器添油。
问题是,你不可能指望一台“永动机”永远转下去。
他调出最新一日的资金流入数据,往前翻了几周,对比了一遍。申购还在,没断,但增速已经明显放缓。就像一台引擎,轰鸣声还在,可油门已经踩死,再想加速,就得换更大的发动机了。
他又看盘面。新闻刚出,盘前资金已经先冲了一波,把报价再往上抬了几个点。聊天频道里一片“all in”“to the moon”,有人直接发图嘲讽空头:“adk又买了,空头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对大多数人来说,adk加仓意味著“还没到顶”,意味著“女股神继续力挺”,意味著“安全”。对他来说,这反而更像一个计时器——越是需要adk不断加码才能维持行情,越说明这一段上涨,不是估值自然长出来的,而是被一点点“抬”上去的。
“faraday不是被估值推上去的,”他在心里重复自己的判断,“是被adk抬上去的。”
而抬东西的人,迟早会累。
他把那本黑色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下几个字:
【adk永动机失效:窗口期开始】
下面列了几个简单的检查点:日申购继续为正,但边际明显放缓;价格创新高,成交量却开始疲软;adk持仓权重已经高到“再加就会引发监管侧目”的程度。
最后,他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旁边两个字:
【做空】
別人还在盯法拉第的交付会,盯创始人下一次要不要上台讲故事;他盯的是这台信仰机器什么时候开始吃力、什么时候会失速。
新闻窗里的红字还停在那里——adk再度加仓,市场一片欢呼。
曹逸森看著看著,视线却慢慢有些发散。
——这一世,他到底还要不要再碰这票?
毕竟,前一世他的“成名之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盯著那行“adk永动机失效:窗口期开始”,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终停了下来。这几个字写得乾脆,落到心里,却没那么简单。
——这一世,要不要重演?
桌面右下角那条行情小窗还开著。法拉第的盘后报价在那儿一闪一闪,比收盘价又高了一截。聊天室同步滚著:
“女股神又抄底啦!to the moon!”
“空头还有脸说话吗?”
“adkk再冲一个新高我就加仓!”
曹逸森盯著这些句子,忽然有点出神。
前一世,他第一次“封神”,就是在这样的背景板下完成的。那会儿他还只是基金里某个desk上不起眼的小角色。靠著对这台“永动机什么时候乏力”的判断,他硬是在一片“空头都该破產”的骂声里,抡起人生中第一把大锤。
基金里的人骂他疯子;媒体叫他“逆行者”;等尘埃落定之后,又统一改口叫他“预判之王”。
现在一切重来。图形还是那套图形,adk的申购曲线还是那股味道,就连弹窗里的新闻標题,都像前一世某个夜晚的復刻。
“重来一次?”他在心里问自己。
“重来一次,然后又从这里一路上头,上到爆仓?”
另外一个声音也很快跳出来,把他从这种微妙的怀旧感里拽回现实。
曹逸森合上小本子,把笔塞回笔筒里,仰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圈昏黄的灯晕发呆。
说到底,这一世他跑来韩国,躲进娱乐公司,不就是想和前一世那套高压生活切个乾净吗?
结果呢——gamestart做了一波,anc跟了一把,黄金白银整了一波,字节幣也准备来回薅一圈。钱是滚上来了,手也越磨越痒。
“摆烂个屁。”曹逸森低声骂了一句,“还是这副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