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重回荒原
李向东买完了狐狸皮子,又买了玉米面、油炸的酥饼,还有糖果。
尤其是糖果,一咬牙称了十几斤,还是那种软酥糖,花了他不少票证。
但现在他兜里有钱,好不容易有个花钱的机会,也不会吝嗇。
把东西往马背上左右一坨,翻身上马。
骑马赶路,看著瀟洒,实则是个力气活。
人不能像坐车那样瘫著,得腰腿用力,隨著马的步伐微微起伏,时刻保持著平衡,久了,大腿內侧磨得发热,腰背也绷得发酸。
一路小跑回来,身上也能出一层薄汗。
等看到工具机厂,李向东勒住马,慢慢溜达进去。
下了马,腿脚有些发僵,他活动了一下,牵著马先去了第三车间。
机器的轰鸣,正是上午忙碌的时候。
他扛著那包糖走了进去,李晓燕正拿著块小黑板,给一群老师傅讲解新的装炉规范和温度监控要点,黑板上面著简单的示意图。
见李向东进来,大家都停了话头看过来。
“李技术员来了!”
“向东回来啦?”
李向东笑著跟大家点点头,把东西放在设备上,解开系扣。
花花绿绿的糖纸让大家眼睛都直了。
“要出趟远门,临走来看看大家。”
李向东抓出几大把糖,开始往离得近的师傅们手里塞。
“一点糖,甜个嘴。家里有娃娃的,带回去给娃尝尝。”
“哎呦,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师傅们搓著手,有些侷促。
年轻人笑嘻嘻地接过来,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眯起眼,甜味在舌尖化开。
李向东给那五个留下来的大学生也分了几块。
李晓燕捏著那几块糖,她低下头,说道:“谢谢向东哥。”
“培训做得怎么样?”李向东看向小黑板。
“正在讲温度分区和观测点设置。大家基本理解了不均匀加热的危害,就是具体操作上,还有些细节要磨合。”
“好,继续。一定要落到实操,光听懂不行,得会做,养成习惯。”
李向东又看了一圈车间的设备运转情况,跟几个老师傅聊了几句,这才离开。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转身去了厂保卫科。
值班的依旧是那位姓吴的保安大叔,脸庞黝黑,是厂里的老人,据说早年当过民兵,枪法很准。
李向东把黄厂长开的,盖著红戳的条子递给他。
老吴接过条子,凑到窗户亮处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李向东,没多问,只说:“跟我来。”
他领著李向东绕到厂区后面一个土屋,门上是把老式铁锁。
老吴掏出另一把钥匙,推开门。
里面没有窗户,很暗,有一股浓重的枪油和防潮石灰的味道。
老吴摸到墙边的灯绳拉了一下,看到墙上掛著几条武装带,老吴从墙边一个木柜里,取出一个长条帆布枪套,解开系带,里面正是一支保养得不错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傢伙是好傢伙,就是有些年没动真格的了,都是按时擦油保养著。”
老吴把枪拿出来,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膛和机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李技术员,会使不?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李向东看著那支步枪,搓了搓手:“打过几发,会一点吧。”
老吴看他这神情,眼里带著点老手看新手的意思,又有点显摆本事的感觉。
“光说不行,走,我带你到外边空地上,教你几手实用的。”
两人来到厂区外一片开阔的荒甸子上。
积雪未化,一片白茫茫,远处有几棵落了叶的榆树和杨树。
老吴指著约莫五十米开外几棵碗口粗的树:“瞧见没,就那几棵树。这枪有效射程远,但咱们不图打多远,关键是要稳、要准。首先,姿势得对————”
他一边说,一边给李向东示范立姿据枪,讲解如何控制呼吸,如何三点一线。
讲完了,他自个儿也来了兴致,说:“我给你打个样儿。”
说著,端枪、瞄准、击发,动作乾净利落。
“砰!”
一声脆响,惊起远处枯草里几只麻雀,只见一棵树的树干上,木屑飞起一小片。
“看到没?就这么打。”
老吴把枪递给李向东,脸上带著点得意的神色。
“你来试试,別紧张,就瞄刚才那棵树。”
李向东接过枪,他掂了掂,摆出射击姿势。
他没有瞄那棵碗口粗的树,而是將准星套住了旁边一棵更细的小树。
老吴刚想提醒他年轻人要一步步来,却听到一声“砰”的声音。
远处,那棵手腕粗的小树,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冠晃了晃,歪倒在雪地里。
老吴张著嘴,看看那棵断树,又猛地转头看向李向东。
李向东已经退出了弹壳,正低头检视枪机,表情平静。
“好傢伙!”
老吴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上下重新打量著李向东。
“李技术员,您这手可不止是会一点啊!深藏不露啊!”
李向东只是笑了笑,把枪往身后一背:“主要是这枪保养得好。”
老吴从兜里掏出两盒子弹:“哈哈哈,你小子,这子弹省著点用。”
第二天,还没完全亮,厂区里就响起了卡车声。
运输连队的三辆解放卡车,在院里开始装货。
带队的还是熟脸,老张。
他正蹲在车头前,就著个铝饭盒扒拉早饭,是玉米面糊糊就咸菜疙瘩。
“张叔!”
李向东背著简单的行李卷,拎著枪走了过去。
“哟,起得早啊!你等会儿啊,我这马上好。”
老张几口把糊糊喝完,用袖子抹了把嘴,站起身来。
“东西就这些?枪领了?行,咱们这趟车装的主要是钻杆配件、备用油泵和一批劳保
手套棉鞋,还有你们新的优等零件,都打好包了。你那铺盖隨便找个缝塞进去就行。”
李向东把行李和枪放在驾驶室,挽起袖子就跟著几个师傅一起装车。
几个人喊著號子,忙活得满头热气。
等到所有货物都固定在车斗里,天光已然大亮。
李向东爬上老张那辆车的副驾驶。驾驶室里瀰漫著菸草味,方向盘和档把磨得油亮。
老张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拧钥匙,踩油门,引擎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吼声。
车子缓缓驶出工具机厂大门,李向东从车窗探出手,冲大家挥挥手就走了。
卡车顛簸著,驶离了厂区。
几乎是一瞬间,茫茫的荒原便扑面而来,毫无遮挡地占据了全部视野。
积雪覆盖著荒甸、草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没有树,没有房屋,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前车碾出的车辙印。
寒风捲起雪沫,打著旋儿扑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又出来嘍!”
老张握著方向盘,眼睛紧盯著路面,语气里带著一种感慨。
“今年过年,我就在这路上过的。年三十儿那天,车子陷在前头老风口那边的雪窝子里了,挖了半夜没挖出来,实在没辙,就在驾驶室里窝了两天两夜。”
他点了支自己卷的“报纸王”,辛辣的烟雾在驾驶室里瀰漫开来。
李向东听著,不由的心里感慨:“张叔,那你们咋出来的?”
“后来是等另一支运输队的车过来,才把咱拽出来。这北大荒的路就这样,看著是平地,底下可能是冰壳子,可能是翻浆泥,啥时候陷进去说不准。”
“这种路,一般人也不敢开。”李向东应道。
“咱们这回要去的那片,西南隆起区,更是够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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