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元渊的吶喊(特別感谢书友5783!)
中山城刺史府內,元渊於前衙召集州、郡、王府、行台一眾僚属,数十人济济一堂。
衙堂正中摆放一口铁釜,釜里盛满酒液。
铁釜底部架著柴炭,使得釜里酒液保持温热。
元渊望著堂內眾人,顿觉群贤毕至、冠盖相望,让他满腔豪情勃发。
这些都是他麾下僚佐,或许不久的將来,也会是他的臣子。
洛阳迟迟不见动静,元叉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就连近在左人城的元洪业,也有小半月联繫不上。
製造混乱搅乱洛阳的计划,也不知还能不能实现。
他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在元湛、元晏、刘旭几人劝说下,他决定先整合內部,统一思想,把不愿站队、態度不明之人踢出局,以免將来成为隱患。
昨日,行台杨昱和他大吵过后,只率百十佐官、卫队北上,往燕州去了。
杨昱走了也好,免得留下坏事。
元晏劝说他除掉杨昱,再不济也得扣押。
思前想后,他觉得还是算了。
杨昱之父杨椿,现任尚书右僕射。
其伯父杨津,又是德高望重的国朝老臣,现出任恆州刺史、北道大都督,成为大魏稳定北境的擎天柱石。
元渊对杨津颇有些忌惮。
这老傢伙可不好惹,带兵打仗颇有谋略,乃是继李崇之后,又一位深受朝廷倚重,汉家高门出身的统帅。
若无必要,元渊不想和杨氏结成死仇。
就像他对荧阳郑氏的態度一样。
没有这些汉家高门支持,就算他打下洛阳也坐不安稳。
衙堂內明明坐了不少人,却安静得针落可闻,似乎对今日这场集会有所预料。
元渊扫视眾人,“太后听信奸竖谗言,先削我定乱之勛,又一意孤行,强令六镇降户远徙河北!
此次委任孤出镇定州,身边也多有耳目,显然是对孤心存猜忌!
枉孤为朝廷平定六镇之乱,两年浴血征討,却换来不公对待,实在令人心元渊长嘆一声,湿红的眼眶配合上颤抖的语气,仿佛自己遭受到了极端不公正对待,满心愤懣、委屈、酸楚在此刻倾诉与眾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诸多官將神情各异。
有目露火热期待者,有惊惧不安者,有犹疑不定者....
于谨耷拉眼皮,面上看不出喜怒。
对面坐著的郑季昭,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一圈后,最终落在于谨身上。
似乎心有所感,于谨抬起眼皮和他目光交匯。
霎时间,双方似乎都觉察到彼此心思,不约而同地轻微頷首。
元渊一番卖惨叫屈的开场白后,抽噎了下,抬起袖口擦擦眼角。
“万幸上苍佑我皇魏,终不使社稷断绝於妇人之手...
t
他慨嘆一声,余光向一旁扫去。
录事参军元晏恰到时机地起身,奉上一只锦盒,置於元渊身前长案正中。
“孤离京之日,收到天子密詔,以军国之重相托,命我起兵勤王保驾,以清君侧...
“”
元渊脸色悲戚,打开锦盒取出一份赤色縑帛詔旨,交由元晏当面宣读。
元晏郑重其事地高捧詔敕示意眾人,而后展开念诵:“.....朕躬居宣光殿,困於樊笼,內外隔绝,不得与群臣谋面.....
...太后为奸佞郑儼、徐紇所惑,幽闭內廷,音信不通...
..今奸竖当道,把持朝政,朋比为奸,浊乱朝纲....
广阳王宗室之英,忠勇冠世,今拜为大丞相、大將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专总军政,便宜行事....
望卿即刻起兵,星夜赴洛,斩除奸邪,清肃朝堂,还朕宸极,以安社稷...
”
元晏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衙堂。
眾人神情再度变得精彩起来。
天子密詔广阳王定州起兵,勤王洛阳?
这一通操作,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和当年元叉专权时,中山王元熙在河北起兵的藉口、流程几乎一模一样!
“奸佞当道,皇纲不振,孤身为宗室岂能置身事外?”
元渊起身面朝洛阳方向跪倒,“臣当奉詔,兴义兵攘除奸凶,迎天子归政!
”
他突然来这么一下,把衙堂內的一眾官將整不会了。
反应快的诸如司马刘旭、中山太守赵叔隆、別驾崔融、中兵参军事杨喧...
一眾铁桿当即起身,跟隨在元渊身后拜倒。
定州別驾李叔仁犹豫了下,也起身拜倒。
衙堂內眾多官將,立时划分为两拨。
一拨跪倒在元渊身后,显然表明態度,愿意支持他起兵勤王。
一拨跪坐不动,其中就包括治中从事郑季昭、长流参军于谨、都督毛諡。
元渊目光一沉,站起身回到主位坐好。
其余人也默不吭声地陆续归位。
元渊目光在于谨、郑季昭身上来回打转,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于谨面不改色,郑季昭也还算镇定,只是额头渗出一层白汗。
“自北討六镇叛军起,思敬便跟在孤身边,每临大事,孤都会徵询思敬之今日,孤也想听听思敬有何想法。”元渊道。
于谨揖礼:“仆蒙大王简拔,得以入幕下效力,常怀勤谨之心,竭诚履职,不敢怠慢分毫。
然仆愚钝,窃思一事。
今日大王奉天子詔,举义兵以向洛阳,不知事成之后又当如何?”
元渊道:“自然是奉天子还政,安抚公卿朝臣,革除朝政弊病,施行新政,重安社稷,永固江山”
于谨嘆口气:“大王一心奉迎天子,可就怕身边异心之辈,暗中怂恿,诱大王覬覦神器,行废立篡逆之举!
届时社稷倾覆、兆民涂炭,大王亦將背负千古恶名...
”
元渊面上浮现薄怒,于谨这番话,似乎是在讥讽他偽造天子密詔,以勤王之名为藉口,掩盖自己举兵谋乱的事实。
定州大中正崔孝演突然拍案而起,指著元渊大骂道:“广阳王身为宗室,却甘愿做贰臣贼子,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你口口声声奉还天子,却拿一份偽詔在此糊弄人,分明是做贼心虚!
我劝你即刻回京,向天子、太后负荆请罪,免得落到宗牒除命、削爵伏法之境地!”
元渊两手死死攥紧,双目怒火好似要將他吞噬。
“大胆!”
甲冑著身、挎刀侍立在元渊身侧的元湛怒不可遏,鏘一声拔刀,衝上前一刀捅进崔孝演腹中!
喷出的鲜血溅到于谨脸上!
他猛地捏紧双拳,有心想要怒起还击,余光却扫见外廊下,一队队甲士正在列队进入衙堂。
他心头一惊,瞬间冷静下来。
崔孝演惨叫一声,捂住腹部倒退几步,跟蹌著摔倒,压断毛諡身前案几!
毛諡忍无可忍,嚯地起身怒喝:“崔公乃河北名望之士,岂能轻易加害?世子如此擅杀,去到洛阳,是否也要对满朝公卿大开杀戒?”
元湛举刀指著他,刀刃上的血跡还在滴落。
“大王奉天子詔,举兵诛除奸竖,胆敢抗命者尽数诛族!”元湛厉声道。
毛諡还要大骂,一员顶盔摜甲的大將跨入衙堂,登时令眾人色变。
叱列伏龟,广阳王摩下第一战將。
“叱列伏!你!~”毛諡惊怒不已地看著他。
叱列伏龟看他眼,神情明显犹豫了下。
元晏喝道:“还请叱列伏將军把于谨、郑季昭、毛諡等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叱列伏龟眼底闪过怒色,低头拱手道:“末將领命!”
他手一挥,几名甲士衝上前,押著于谨三人离开衙堂。
“叱列伏!没想到连你也从贼造反!”毛諡挣扎大骂。
于谨被押著从他身边走过,深深看了眼叱列伏龟。
郑季昭低著头一言不发。
元晏转而对元渊道:“此三人不愿归顺,还请大王从速处决!”
元渊迟疑了会,“先监押起来,再派人劝说几日,能招其归降自然最好.....
”
元晏还要再劝,元渊摆手:“照孤意思去做!”
元晏苦笑了下,只能领命。
元湛拍拍手,有奴婢鱼贯入堂,为在座眾人斟满温酒。
元渊举起酒樽:“诸位效忠之情,今后孤必有所报!今日之酒敬诸君慨然从义!
他日进军洛阳,顺利斩除奸竖,奉迎天子归政,孤再与诸君欢饮庆功!”
“恭祝大王早日克定洛阳,诛除奸竖,澄清朝纲!”
往后几日,数十道政令从中山城发出,送往定州各郡县城戍。
要求各地清点府库,徵发夫役,隨时准备听候丞相府命令。
大批鎧杖军械、粮草马秣运集中山城。
七千余从洛阳带来的新军操练不輟。
定州地方乡兵也在往中山集结。
儼然一副兵马调动频繁、大战將至的情形!
~~~
洛阳。
自九月末起,沉寂一年多的鲁阳(河南鲁山)山蛮部落再度反叛。
其首领樊安、樊兜兄弟率眾万余,攻占鲁阳县城周边坞堡。
朝廷一开始浑然不觉,直到洛阳至南阳的驛道断绝,派人调查才惊觉山蛮反叛。
胡太后原本也不太放在心上。
小小山蛮反叛已不是一次两次,每次平乱短则数日,长则一两月,基本就能顺利镇压。
每次的安置策略也都一致,无外乎分散部眾置於各县城戍,让山南蛮族和汉人混居,起到逐渐同化的作用。
鲁阳山蛮是荆沔蛮族的分支,其实就是一群居住在豫西南山区的土人。
因道路闭塞与外界联络不多,还保持著部落氏族制,以半耕半猎为生。
山蛮就像割不完的韭菜,镇压一茬又冒出一茬。
只因荆襄之地大规模屠杀土人,士族豪强大肆抢占山林,抓捕土人为奴,大量土人不断往北迁徙,不断进入司隶地区。
樊氏兄弟在两年前已经反叛过一次,当时由元叉派庶弟元爪统兵进剿,用时一月將其镇压。
这一次,樊氏兄弟再度反叛,势头竟比前次更加迅猛。
十月初三,伊闕守將急报,山蛮叛军沿伊水北上叩关!
伊闕关是洛南门户,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若是让山蛮破关杀入洛阳盆地,岂不是有兵临洛阳城下之险?
堂堂大魏帝都,让一群蛮人打到都城之下,岂不令天下譁然?
建康宫里的萧菩萨听到,岂不笑掉大牙?
胡太后紧急召见领军將军皇甫度、护军將军元顺,把二人骂得狗血淋头。
皇甫度虽是她的老舅舅,这一次也被骂得抬不起头。
一场君前奏议紧急召开。
元雍、元徽等人保荐元暹掛帅出征,拜征南將军,率万余中军驰援伊闕关,务必儘快平定山蛮之乱。
就在元暹出兵之日,洛阳大市、小市有人故意纵火,烧毁屋舍店铺楼阁数百间,大火一连三日不灭,烧死烧伤上千人之多。
东西郭城爆发民乱,有谣言声称弥勒教死灰復燃。
胡太后又急调谷楷封城弹压,大量士民百姓惶恐之下涌向內城,一时间洛阳全城有大乱趋势。
~~~
崇训宫。
昭明殿外,元明月和一眾女官、宦寺侍立在轩廊下,一个个低著头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响动。
殿內,胡太后正在和惠生、僧慧一眾沙门大德举行祈福祛灾的法事。
近来洛阳內外不寧,伊闕关外有山蛮作乱,郭城里有宵小之徒纵火作祟,故意扰乱城中治安。
內城又有惶恐百姓爭相涌入,到处一片乱糟糟景象。
太后为之震怒,终日烦恼,火气变得很大,已经打死了五个触霉头的宦官宫人。
就连巨阉王温,也因小过遭到训斥,丟掉光禄卿之职。
太后差点气到头风发作,天子和建德公主元曜华兄妹两个昼夜侍奉不敢怠慢。
一直到傍晚,殿內的法事才告结束。
一眾沙门僧相继告退,在王温几人的礼送下出宫。
元明月小小舒口气,微躬的腰肢稍稍往上直起些,顿觉浑身僵硬腿股酸痛。
从晌午站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过。
亏得尚宫局女尚书元玉仪待她不错,中途命人换她如厕歇息过小片刻,不然只怕顶不住。
元玉仪是宗室远支,没有爵位封號,只因早年和胡太后相识,自己又是个寡妇身,沙门信徒,才有机会入宫成为女官。
论辈分,元玉仪算是她的姑姑。
私下里,元明月也称呼她为姑母。
殿內僧眾走空,元明月估算著时辰,满心期盼著下值,好让她早些回到宫舍,拆看今晨刘思逸送来的两道信函。
两封信,都是来自河北定州。
陈大郎有什么迫切的话要对她说,竟一连送来两封信?
今日她站在昭明殿外,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