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降户叛乱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大魏枭臣
    第131章 降户叛乱
    鲜于修礼的问题让眾人俱是一愣。
    鲜于晟道:“阿叔,毛普贤素来和元洪业、葛荣几人亲近,连他们都不知毛普贤下落,我们又怎会知道?”
    鲜于烈道:“你怀疑毛普贤失踪和葛荣几人有关?”
    鲜于修礼拿起刀,指腹轻轻刮过刀刃,刀刃上的毛刺有些扎手。
    “我怀疑前几日营中殴斗,是有人故意设计!”
    鲜于修礼沉声道,“陈將军率明堂队北上燕州,假若元洪业、葛荣有心起事,一定会抓住机会加快行动!
    他们以毛普贤失踪为由挑起爭斗,就是要逼迫降户们站队,好为接下来的起事聚拢人手!”
    尉灵根道:“难怪分营第二日,葛荣就召集丁壮带到恆水东岸操练,想来他们已经决定要动手!”
    潘法显急道:“鲜于大兄,咱们也得召集人手,想办法从左人城里弄些鎧仗兵器!
    咱们人少,还得通知高戍主,联合镇兵一同应对!”
    鲜手修礼道:“联络高戍主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请他相信我等!”
    他又对鲜于烈、鲜于晟道:“你二人加紧联繫各降户,每户儘量挑出一二丁壮,整编队伍,安排岗哨值宿!
    从今日起,营地各进出口必须有人把守,昼夜轮换不得缺漏!营中也要安排人手巡逻,提醒营中降户,不得隨意让南营之人进入!”
    “明白!”二人应道。
    鲜于修礼又对破野头律道:“让你阿母组织妇人缝製军旗,样式就参照明堂队!
    我观明堂队兵卒有系红抹额的习惯,让东营丁壮也各自准备,万一打起来也好区分敌我!”
    破野头律用力点头,眼里满是紧张兴奋。
    鲜于修礼看著眾人,“我等降户承蒙陈將军施恩,方能有命活到现在。
    相处两月,陈將军为人想必不用我多说,诸位应该信得过!
    我近来想了很多,我等降户远迁河北,假若世道太平,做个耕农牧户,安稳过一辈子也不错。
    可惜这该死的世道不叫人活,就算朝廷信守承诺,给我等均田分地,將来也会徵税征役,战事一起也得从征!
    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投军!”
    鲜于修礼笑道:“明堂队是何光景,你们也都看到了,兵卒有冬衣穿,有赏赐拿,有酒肉吃,听说在洛阳还有田种、有屋住!
    这世道,能让麾下兵卒过上这种好日子的將帅可不多!
    陈將军是位大能人啊!
    我等降户就投在他摩下!
    他为朝廷效命,咱们就跟著他做魏军!
    哪日他要是反了朝廷,咱们就尊他做大王、做皇帝!”
    鲜于晟用力挥拳:“太好啦!阿叔早就该下决心投陈將军!”
    破野头律兴奋道:“营中少郎哪个不以陈將军为榜样?人家年纪和咱们相差不多,却已经是八品將军!
    投在陈將军麾下,正合我等心意!”
    鲜于烈也道:“两个月观察,陈雄此人勇武过人义气深重,投他確是我等目前最好选择!”
    潘法显、尉灵根也表示赞同。
    眾人都为鲜于修礼最后的决定感到振奋。
    他们这些降户,远迁河北无根无依。
    在左人城和陈雄、明堂队相处两个多月,降户们的衣粮供应、人员安置都是陈雄一手操办,就连妇人生育、婴童患病也找陈雄帮忙寻医问药。
    不知不觉间,降户们已把陈雄视作可以信赖和依靠之人。
    鲜于修礼率领他们投效朝廷,他们不一定乐意。
    投效陈雄和明堂队,降户们踊跃爭先,干劲十足。
    鲜于修礼注意到程杀鬼一直没说话,笑道:“平时你话可不少,怎么今日不吭声?”
    程杀鬼似乎在走神,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鲜于大兄做主就好,我无甚意见!”
    鲜于修礼也没多想,再度叮嘱眾人小心行事。
    各人散去,鲜于修礼拿起磨得程亮的铁刀。
    上一次追隨破六韩拔陵起事,他是为保护妻儿不再受奴役压迫。
    可惜他的妻儿全都歿於乱军中。
    这一次率领降户投效陈雄,他是为给追隨他、信任他的降户们谋一条出路。
    现在,他只希望受到元洪业、葛荣鼓惑的降户少一些。
    同为六镇府户兄弟,不久之前还並肩作战抗击官军。
    他不想沾上太多六镇兄弟的血。
    可若双方对立无可避免,他也不会手软。
    东营这一万多降户选择跟隨他,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也绝不能辜负。
    安置地南营。
    天擦黑时,葛荣到郊野见了一人,而后匆匆赶回,径直来到元洪业棲身的棚屋。
    听到毡布內传来妇人压低的呻吟声,他走到远处坐在土丘上等候。
    过了会,元洪业半胸膛钻出棚屋,见葛荣站在土丘上,快步赶了过去。
    “鲜于修礼已决定率东营降户投效陈雄!”葛荣见面便说道。
    元洪业脸色一变,骂咧几声,“既然如此,留他不得!按照计划动手!”
    葛荣点点头,“陈雄率明堂队北上燕州一事,我总觉得有蹊蹺。
    为防夜长梦多,明日便动手!
    先杀鲜于修礼,收拢东营降户,而后攻打左人城,儘快占据城池。
    镇兵若是投降儘量不杀,六镇降户要想在河北掀起势头,单靠自己可不行,还得多多吸纳河北民壮,不断壮大势力!”
    元洪业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葛荣说话的语气令他不喜。
    在他看来,葛荣只是部下、左膀右臂,他才是起事义军的首领!
    葛荣说话好像在教他做事?
    “贺葛做好分內事务即可,如何壮大义军,等见到广阳王,我自会和他商谈。”元洪业淡淡道。
    他觉得有必要明確二人的分工和地位,还有从属关係。
    葛荣拱手道:“待见到广阳王,还请君替我多多美言!”
    元洪业这才露出笑容,“放心,广阳王起事,麾下正需要贺葛这样的勇猛大將!
    另外,通往中山的道路遭人阻断,我怀疑是陈雄暗中捣鬼。
    截杀河北行台杨昱一事只能作罢,先全力拿下左人城再说!”
    葛荣道:“一切凭君吩咐!”
    元洪业又交代几句,不紧不慢地回棚屋去了。
    葛荣告退,会同妻弟任褒返回居所。
    “方才见大兄对元洪业行礼,我这心里当真气得慌!”任褒恨恨道。
    葛荣淡笑道:“无妨,我等起事还得藉助广阳王名义,若无元洪业,广阳王不会轻易信任我们。
    他现在对我有大用,莫说行礼,跪下来磕头又何妨?
    日后没用了,一刀杀了便是!”
    任褒嘿嘿道:“他那相好妇人不错,叫声浪得很,我喜欢!”
    葛荣大笑:“到时送你便是!”
    “多谢大兄!”
    ~~~
    两日后,东营安置地內,一捆捆木桿装满板车送入营地。
    鲜于修礼带人赶来查验。
    鲜于烈道:“我见到高戍主,如实稟报元洪业、葛荣等人可能率领南营降户叛乱。
    可他似乎不太信任咱们,只给了些豁口、卷刃的锈刀,还有这些松木枪桿!”
    鲜于晟抽出一根枪桿,眯眼顺杆端望至尾端,校其曲直,舞弄了几下:“弯曲开裂,稍微吃力便会折断,这些都是多少年的破烂货~”
    尉灵根道:“步兵大枪的枪桿以拓木为佳,再不济也得是桑木。
    这些松木枪桿一看就是没人要的劣品,也就紧急时刻发给民夫充数!”
    潘法显咔嚓轻易折断一根木桿:“这些柴火棍也能打仗?连枪头都没有,拿什么捅人?”
    鲜于修礼沉声道:“行了,高戍主愿意给,说明对咱们还算信任。把这些都发下去,挑拣能用的,不够就儘快伐木取材自己修造,没枪头就把一头削尖,或是绑上柴刀.....
    生锈的卷刃刀就加紧打磨,把各家毡布拆一拆,让妇人们连夜缝製,製成襠套在身上,再不济也能少挨两刀....
    咱们在怀朔起事之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眾人应了声,各自下去准备。
    埋怨归埋怨,可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再困难也得硬著头皮上。
    鲜于晟嘟囔道:“高戍主好糊涂,要是咱们也想造反,又怎么会通知他?”
    鲜于修礼往他后脑勺扇了一掌:“莫要嘮叨,若你是高戍主,面对城外数万降户,如何区分得清哪些会反,哪些不会?”
    鲜于晟道:“要是陈將军在,一准会安排咱们入城协助守御!”
    鲜于烈道:“陈將军和明堂队在,元洪业、葛荣等人多半不敢明目张胆造反!”
    鲜于修礼摇摇头没有理会他们,回到自己居住的窝棚,准备动手拆毡布,扯一件裲襠护身。
    “鲜于阿叔!”窝棚外响起破野头律的声音。
    鲜于修礼钻出窝棚一看,除了破野头律,他的阿母贺兰氏也在。
    “我阿母昨夜赶製的裲襠,鲜于阿叔快套上看看合不合身!”
    破野头律把一件毡布缝纳的襠塞给他。
    鲜于修礼看看手中襠,抬眼向贺兰氏望去。
    妇人也看著他,皴红脸颊笑容羞赧。
    “多谢!”
    鲜于修礼一笑,展开襠套在上身,破野头律帮忙系好两条勒在腰间的绑带。
    “正合身!”鲜于修礼大笑,“比我手艺可好多了!”
    贺兰氏低声道:“还有两双步履,明日给你送来~”
    “好!多谢!”鲜于修礼心头涌出暖意。
    贺兰氏同他说了几句话,先行离去准备吃食,邀请他正午时前来一同用饭。
    鲜于修礼自然是满口答应。
    破野头律则留下来,协助他一起拆窝棚,切割毡布准备多製作几件襠。
    “鲜于阿叔,你觉得我阿母咋样?”
    “呵呵,你小子老实干活,这些事用不著你操心~”
    “嘿嘿~”
    俩人正说话间,程杀鬼匆匆找来,拉著鲜于修礼到一旁:“东渠边上发现毛普贤,人快不行了!”
    鲜于修礼一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我到东渠打水,就看到毛普贤躺在乾草堆里!”
    程杀鬼满脸焦急,眼神闪烁不停。
    “快带我去!”
    鲜于修礼没多想,拿起磨好的铁刀,跑出两步又想到什么,回头指著破野头律喝道:“让鲜于晟带人来东渠!告诉鲜于烈,全营戒备,任何人不许出入!再派人进城通知高戍主,小心南营有异动!”
    破野头律愣了愣,应了声扭头撒腿跑远。
    “快走!”
    鲜于修礼跟隨程杀鬼赶往东渠。
    东渠边野地覆著霜白,渠水只剩手指粗细的一小股,几近断绝。
    一堆堆麦秸、粟秆与野茅混杂堆成乾草堆,沿渠岸散落。
    这些都是秋收后附近村落所储,此前徵调来用以搭建窝棚。
    鲜于修礼赶到野地里,隔著些距离,果真看见一堆乾草里露出颗脑袋。
    像是有人受伤,身子掩埋进乾草堆里。
    “天气冷,我便用乾草盖住他的身子...
    ,程杀鬼一边跑一边说道,喘气声越来越急。
    鲜于修礼面色凝重,毛普贤和元洪业、葛荣走得近,和他这一边的人也没什么仇怨。
    究竟是谁要害他?
    赶到乾草堆边,鲜于修礼蹲下身,两手拨开散落的乾草,“你可还好?伤中哪里..
    ”
    他和毛普贤说著话,正要动手把人从乾草堆里刨出来,突然觉察不对劲!
    毛普贤的脸发白乌青,两眼紧闭,头髮上结了一层霜,怎么看都不像有生机的样子。
    鲜于修礼用手背贴著额头试试温度,一片冰凉!
    他大吃一惊,猛然间又看到,毛普贤脖颈处有一道深深血槽!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两手捧著脑袋轻轻一拔,一整颗人头几乎不费力气地拔了下来!
    乾草堆里掩埋了一具断颈尸身!
    毛普贤的脑袋早就被人砍下!
    鲜于修礼看著手中人头呆愣住!
    倏地,身后传来踩碎土块冰碴的声响!
    他下意识转头,余光瞥见程杀鬼举刀狠狠砍来!
    他扔下人头侧身抽出腰间铁刀,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也是这一步,让他避免被程杀鬼一刀砍中脖颈!
    刀刃划破他胸前裲襠,两层毡布缝纳的胸甲瞬间割开,一阵刺痛传来!
    鲜于修礼来不及挥刀,大吼一声扑上前抱住程杀鬼,两个人摔倒在潮湿结霜的草窠里!
    “狗竖!敢害我!”
    鲜于修礼大怒,几记重拳砸在程杀鬼脸上,打得他满脸血红眼冒金星,双手死死扼住他咽喉!
    程杀鬼挣扎著,渐渐没了动静。
    同一时刻,附近几片乾草堆钻出五人,葛荣、任褒赫然在其中!
    鲜于修礼抄起刀冲向葛荣,且战且退往东营跑!
    “阿叔!”
    远处传来鲜于晟怒吼声!
    他和破野头律带著七八丁壮赶了过来!
    东营上空升起浓烟,左人城东门、南门隱隱传来鸣鉦声!
    “贺葛!你们当真要反?”
    鲜于修礼杀翻一人,胳膊却挨了葛荣一刀!
    葛荣不答话,脸上凶怒愈盛!
    鲜于修礼跌倒在一片泥塘里,连连翻滚才躲过劈砍!
    鲜于晟带人赶到,举著大枪刺向葛荣!
    破野头律急忙搀扶起鲜于修礼,扶著他往回赶。
    鲜于晟论武艺、气力都不是葛荣对手,却仗著年轻气盛不畏死,倒也拦住葛荣无法追击。
    眼看鲜于修礼走远,葛荣大吼一声:“撤!”
    任褒带著余下两人护著他往南营方向跑。
    鲜于晟大骂了一通,也知道先护住鲜于修礼平安撤回营地为重,带著四名丁壮搀扶受伤的两人撤往东营。
    “鲜于阿叔,你可千万撑住!”
    破野头律见他浑身染血,悲咽著强忍哭声。
    鲜于修礼腿脚有些虚软,勉强笑道:“无妨.....都是皮外伤,包扎歇息两日便好.....
    ”
    破野头律刚想说话,一支箭矢从远处射来,一声闷哼射中他的后背,箭簇深深没入皮肉!
    破野头律当即面朝地栽倒,连带著鲜于修礼也摔翻在地!
    “破野头!”
    鲜于修礼顾不上满身伤痛流血,强撑著抬起破野头律的脑袋,只见他嘴里大口呕血。
    那一箭直透后背,伤中肺腑!
    鲜于晟大吃一惊,急忙带人衝上前將鲜于修礼围拢,以防冷箭袭杀!
    远处,葛荣放下弓矢,恼火地骂咧几声。
    一箭射偏,再无得手机会,他只能率领任褒几人撤离。
    破野头律倒在鲜于修礼怀中,很快断绝气机。
    鲜于修礼眼中滚落浊泪,当年妻儿歿於乱军时,那种钻心似的痛苦仇恨再度涌上心头!
    “贺葛!!”他低吼著,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
    孝昌元年,冬十月十八,贼帅元洪业、葛荣反於左人城安置地南营。
    怀朔镇兵鲜于修礼率东营降户,协助戍主高朗抵御叛军。
    双方廝杀至傍晚,高朗开东门迎鲜于修礼所部入城。
    元洪业、葛荣率叛军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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