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余音裊裊,在寂静的夜空中久久迴荡。
电视机里的喧囂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偶尔响起的,零星的鞭炮声。
张衍怀里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聂倾城的睡顏恬静,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甜笑,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他低头,看著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
这或许就是,家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欞,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张衍缓缓睁开眼,一夜未动,他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但怀里的人,却睡得格外香甜。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將她平放在床上。
刚一动,怀里的人就发出一声不满的嚶嚀,像只被惊扰了美梦的小猫,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
手臂,也本能地,收得更紧,將他的腰死死抱住。
张衍的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只能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聂倾城的长睫毛,才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迷濛。
当她看清自己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掛在张衍身上时,那张绝美的脸蛋,瞬间腾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我……”
她刚想解释,张衍却先开了口。
“醒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清晨的沙哑,“新年好,聂总。”
“新年好……”
聂倾城的声音细若蚊吶,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用被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我……我昨晚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张衍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麻木的胳膊,笑著调侃道,“你是有意的。”
“你!”聂倾城又羞又气,抓起一个枕头就朝他丟了过去。
张衍轻鬆接住。
“好了,不逗你了,快起床吧。”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要去给爷爷奶奶拜年了。”
“哦……”
聂倾城应了一声,乖乖地掀开被子。
当她光著脚丫,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张衍身上,还穿著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竟然就这么抱著她,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股酸涩又甜蜜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她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张衍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聂倾城却再也忍不住,走上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將脸,贴在他宽阔而温暖的后背上。
“张衍,你真是个笨蛋。”
……
半小时后,两人收拾妥当。
聂倾城为张衍,准备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绣金纹的唐装。
衣服的料子极好,剪裁也十分合身,穿在张衍身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少年感,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与沉稳。
“真好看。”
聂倾城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仔细地为他整理著衣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像个……骗財骗色的小白脸。”
张衍:“……”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
“有你这么夸自己男人的吗?”
“我这是实话实说。”聂倾城咯咯地笑,顺势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走吧,我的小白脸,去领你的红包了。”
两人並肩走出听雨轩,来到聂家正堂。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聂老爷子和聂老太太,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脸上都带著喜庆的笑容。
聂振邦等一眾长辈,分坐两侧。
聂小柔等一群孩子,则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討论著什么。
看到张衍和聂倾城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张衍身上那身气宇轩昂的唐装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艷。
“爷爷,奶奶,新年好。”
聂倾城拉著张衍,走到两位老人面前,甜甜地开口。
“好好好!”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朝他们招手。
“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张衍和聂倾城走到蒲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祝爷爷奶奶,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张衍的声音,清朗而又沉稳。
“好孩子,快起来!”
老爷子亲自上前,將两人扶起。
老太太则从身后,拿出了两个厚厚的,烫金的红包。
“来,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她將其中一个,塞到聂倾城手里,又將另一个,递给了张衍。
张衍双手接过。
“谢谢奶奶。”
“拿著吧,以后,你就是我们聂家的孩子了。”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慈爱。
周围的那些亲戚,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尤其是二伯母刘芸,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她曾经百般看不上的孤儿,已经彻底地,在聂家站稳了脚跟。
拜完了年,正堂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小辈们围著长辈,说著吉祥话,討要著红包。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老爷子,外面……秦家的小子,秦萧,过来给您拜年了。”
“秦萧?”
老爷子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秦家和聂家,虽然同在京城,但一军一商,平日里交集並不算多。
也就是上次寿宴,因为联姻的事,才有了些不愉快的接触。
这大年初一的,他跑来干什么?
正堂里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尤其是聂振邦,眼神微微一凝。
他可是知道,上次在寿宴上,这个秦家的“疯狗”,是被张衍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按他的性子,不来寻仇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上门拜年?
“让他进来吧。”
老爷子沉吟片刻,还是挥了挥手。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浑身散发著一股铁血气息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秦萧。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黑色的休閒服,但那股军人特有的,凌厉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他手里,提著两个简单的礼品盒。
“聂爷爷,聂奶奶,晚辈秦萧,给二老拜年了。”
他走到两位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的態度,礼貌而又谦逊,完全没有了上次寿宴时的囂张跋扈。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好好,秦家小子,有心了。”
老爷子虽然心中疑惑,但表面上,还是客气地应了一句。
秦萧直起身,目光在正堂里,不经意地一扫。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穿著暗红色唐装,正悠閒地喝著茶的年轻人身上时。
他那张冷峻的脸,瞬间一变。
在所有人震惊的,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秦萧快步走到张衍面前,站定。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於恭敬的姿態,沉声开口。
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
“衍哥,新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