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几秒。
又一条消息。
“红烧肉记得放冰糖。”
张衍弯了一下嘴角。
“知道了。”
收起手机。
下午继续帮忙。
新郎大壮从镇上回来了,身后跟著一辆麵包车,车里塞满了花生、瓜子、糖果和香菸。
大壮是个壮实的年轻人,黑皮肤,宽肩膀,笑起来憨厚得让人想给他两拳。
他一见张衍就热情地握手。
“你就是皓子的同学?长得真精神!”
“谢谢,恭喜。”
“客气客气!明天你可得多喝两杯!”
大壮风风火火地开始安排最后的准备工作。
张衍站在一旁,看著整个院子里忙碌的人群。
红色的喜字贴在堂屋的门框上。横幅上写著“百年好合”。
角落里有两个小孩在追著一只鸡跑。
一个婶婶在骂另一个——“你盐放多了!”
热闹。
吵。
生机勃勃。
张衍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墟甦醒了。
如果那个来自深空的恐怖存在降临地球。
这些——会消失吗?
这些红灯笼、喜字、追鸡的小孩、吵架的婶婶、被使唤得嗷嗷叫的王皓。
会消失吗。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会。
他不会让它消失。
所以他要造暴龙,造朱雀,造青龙。
集齐四灵。
在那个东西醒来之前,做好准备。
“张衍!过来帮忙贴窗花!”二婶在屋里喊。
“来了。”
……
当天晚上。
筹备基本完成。
二叔在院子里摆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算是婚礼前一晚的团圆饭。
大壮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菜掉了两次。
二叔笑骂他:“明天你要是也这样,人家还不得嫌弃你。”
大壮嘿嘿笑。
王皓在旁边起鬨:“大壮哥你要不要提前练习一下掀盖头?”
“滚你的。”大壮扔了个花生米过来。
张衍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著饭。
偶尔被二叔拉著碰一杯。
“小张啊,你也有女朋友了吗?”
“有了。”
“哎呀!带来给叔看看!”
旁边的二婶听到了,眼睛一亮:“长得好看不?”
张衍想了想聂倾城的脸。
“还行。”
王皓差点把饭喷出来。
还行?
倾城国际的掌舵人?
京海第一美女?
还行??
他使劲憋著笑,脸都涨红了。
张衍假装没看见。
晚饭结束。
张衍回到房间。
给聂倾城打电话。
这次响了四声她才接。
“开会?”张衍问。
“嗯。刚散。”
“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沉默。
“不许审我。”
张衍笑了。
“猜猜我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什么?”
“土鸡燉蘑菇。笋炒腊肉。凉拌黄瓜。还有自酿米酒。”
另一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语音。
“张衍,你在馋我。”
“描述事实。”
“你完了。你回来必须给我復刻一桌。”
“好。”
“而且必须穿围裙。”
“……我没有围裙。”
“我给你买了。粉色的。”
张衍看著手机屏幕。
久违地觉得有点头疼。
“明天婚礼,结束了就坐车回去。”
“嗯。”她的声音轻下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不是无话可说。
是那种不说话也觉得安心的沉默。
“晚安。”张衍先开口。
“晚安。”
“別吃泡麵了。”
“……知道了。”
掛断。
张衍放下手机。
窗外的王家坳比前两天更热闹。
灯笼亮著,人影晃动。有人在院门口试放了一掛小鞭,噼啪几声就灭了。
两个小孩跑过去捡没响的炮仗,被大人一巴掌拍回来。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
张衍关上灯。
一夜好眠。
……
第二天。
天刚亮。
鞭炮声就响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掛鞭。
是二十米长的大地红,从院门口一直铺到路口,炸得山响。
白烟瀰漫了半个村子。
张衍被炸醒了。
推开窗。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来帮忙的,来吃席的,来看热闹的。三里五村的乡亲都到了。
二婶在厨房里指挥作战,三四个婶婶同时上灶,炒菜声、蒸笼声、剁肉声混成一片。
张衍穿好衣服下楼。
王皓已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红色卫衣。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张衍问。
“昨晚没睡好。”王皓打了个哈欠,“兴奋的。”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我以后结婚会是什么场面?”
张衍看了他一眼。
“先有对象再说。”
王皓挨了一记暴击,捂著胸口退了两步。
“你嘴怎么跟嫂子学的。”
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早上。
九点整。
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大壮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看得出来是新买的,肩膀那里有点紧。
但他整个人的精神头很足,黑脸膛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前面一辆贴了红花的麵包车当婚车。
后面跟著三轮车、摩托车和一群走路的年轻人。
嗩吶声从队伍前头传来。
两个吹嗩吶的老师傅脸上的褶子比山路还深,但一出声——整个山谷都被那股热烈的声浪灌满了。
张衍站在院门口看著迎亲队伍消失在山路拐角。
王皓递过来一把瓜子。
“我们这边规矩,新郎到了女方家得先过三关。”
“什么关?”
“第一关,堵门。伴娘团出题,答不上来不开门。第二关,找鞋子。新娘的鞋藏起来了,找不到不让走。第三关……”
“什么?”
“喝醋。一整碗。”
张衍嗑了颗瓜子。
“挺好。”
“好什么好。”王皓嘿嘿笑,“大壮那脑子,第一关就得卡住。”
……
十一点多。
迎亲队伍回来了。
但比出发时更热闹了三倍。
嗩吶声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炸了一路。
麵包车里走出大壮和新娘子。
新娘穿著大红色的嫁衣,不是凤冠霞帔那种,是那种比较简单的秀禾服。
头上戴著金色的髮釵,脸蛋红扑扑的。
二叔一看,眼圈就红了。
二婶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抱著新娘又哭又笑。
张衍靠在院墙边看著这一幕。
热闹。
真热闹。
他想起聂倾城。
想起她说“我改主意了”那天。
她说不等了。不等打败墟了。
无条件。
张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时候,他的心跳好像也比平时快了两拍。
虽然他没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