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翻开课本。
机械设计基础,第四章。
上面的內容他三年前就在系统里学完了。
但他还是安安静静坐了一整堂课。
因为答应过严教授。
……
接下来几天,张衍过得异常规律。
白天上课。
晚上回別墅给聂倾城做饭。
做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她处理公司的邮件,他在脑子里推演朱雀的製造方案。
偶尔她会把脚搭到他腿上,让他帮忙按。
偶尔他会把她的电脑合上,让她早点睡。
平静。
正常。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天工之心完整度61%。
朱雀的材料还差烈阳玄晶。
墟在某个地方继续积蓄力量。
还有不到两年。
周二晚上。
聂倾城趴在他怀里看手机,忽然抬头。
“明天就是那个交流会?”
“嗯。”
“你准备怎么办?”
张衍想了想。
“看他们的表现。”
“如果他们不老实呢?”
张衍没说话。
聂倾城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在笑。”
“没有。”
“你嘴角弯了。”
张衍把她脑袋按回去。
“睡觉。”
聂倾城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知道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上一个惹他笑的对手,现在在海底。
……
周三上午。
机械学院报告厅。
张衍到的时候,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前排坐著学院的几位教授和系领导。
中间区域是参加交流的学生代表,两边坐著旁听的本科生。
报告厅大约坐了七八成。
严教授站在入口处,看到张衍就招手。
“来了?坐前面。”
“我坐后面就行。”
“坐前面。”严教授的语气没得商量,“我给你留了位子。”
张衍没再推辞。
走到前排坐下。
左右两边是学院选出来的几个研究生代表。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瞄了张衍一眼,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这谁啊?大一的?”
“好像是。”
“大一的来干什么,听都听不懂吧。”
张衍翻开桌上放著的议程表。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
上半场是双方各做一场技术展示。
下半场是自由討论和q&a环节。
九点整。
报告厅的大门推开。
樱花国的代表团走进来。
三个教授,七个学生。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西装笔挺。
他身后的两位教授年纪稍轻,但同样穿著正式。
七个学生清一色深色西装,胸口別著东京工业大学的校徽。
走路的姿態很有意思。
不是走进別人家的客人该有的姿態。
更像是——检阅。
他们走过中央过道的时候,目光扫过两侧的华夏学生,嘴角微微带著笑。
那种笑张衍见过。
在海上,宣称要逼停华夏军舰的樱花国船长脸上也有过。
领头的教授走到前排,跟学院系主任握了手。
“田中教授,欢迎来到江大。”系主任用英文说。
“感谢邀请。”田中的中文意外地流利,“听说贵校去年新建了微纳製造实验室?我们非常期待。”
客套寒暄了几分钟。
七个学生在对面的座位区坐下。
其中一个坐下后就开始打量对面的华夏学生代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三秒。
停到张衍这里的时候,多停了两秒。
大概是因为张衍看起来太年轻了。
那个学生扭头跟旁边的人用日语小声说了一句。
张衍听到了。
“本科生也来了?他们是真的没人了吗。”
旁边的人忍著笑点了点头。
张衍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议程表。
交流正式开始。
上半场,华夏方先做展示。
一个博二的学长上台,讲了一套关於六轴联动工具机优化方案的报告。
ppt做得很规整,数据也扎实。
讲完后,田中教授礼貌地鼓了掌。
然后举手提了一个问题。
“请问,你的热变形补偿模型用的是哪一年的文献?”
“2021年的nakamura模型。”学长回答。
田中推了推眼镜。
“nakamura模型是我的学生发表的。”
他停了一下。
“那篇论文的勘误表你看过吗?第三节的核心公式有一个係数修正,在去年已经更新了。”
学长的脸色微变。
“我……没有注意到。”
田中没再说什么。
但他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不是嘲讽。
是一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怜悯。
意思是:你们连我学生的论文都没跟上。
报告厅里的气氛沉了一瞬。
严教授坐在后排,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接下来是樱花国方的展示。
一个叫山本的学生上台。
他展示的东西比ppt直观得多——一台约三十厘米高的微型仿生机器人。
四足行走,动作流畅,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响应速度肉眼可见地快。
他让机器人在讲台上走了一圈,然后翻了个跟头。
台下响起一片惊嘆。
山本微微鞠躬,用中文说:“这是我们实验室的最新成果,伺服响应时间2.7毫秒,全球领先。”
他看向对面的华夏学生代表。
“不知道贵校在机器人领域……有没有类似的研究成果可以交流?”
语气客气。
但那个“类似”用得很讲究。
意思是——拿得出来吗?
报告厅安静了几秒。
几个华夏学生代表面面相覷。
学院確实有机器人方向的课题组,但成果大多在论文阶段,没有什么能拿得上檯面的实物。
田中在座位上轻轻扣了扣桌面。
那个动作和去年一样。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沉默。
“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係。”田中的声音温和,“学术交流嘛,重在过程。”
严教授的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
张衍站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我有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报告厅里非常清晰。
田中看向他。
“你是……?”
“大一的。”张衍说。
田中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樱花国学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之前用日语嘀咕的学生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山本站在讲台上,看著张衍,礼貌地点了点头。
“请。”
张衍走出座位。
没往讲台走。
他走到报告厅中央,那片空旷的过道上。
停下来。
所有人看著他。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严教授也看著他。
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衍抬起手腕。
按了一下。
报告厅中央的过道上,蓝光一闪。
一声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半空中响起。
所有人的眼睛在同一秒瞪大了。
一台机甲——金属猛虎形態的机甲——凭空出现在报告厅正中央。
这不是白虎。
是他在天机安保基地专门做的战术验证型號。
“虎”式机关兽。
体型比白虎小两號,肩高不到两米,全长三米。
但它站在报告厅里仍然像一头成年猛虎。
碳化鈦钨合金的黑色装甲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关节处的液压结构在待机状態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头部的电子眼亮著幽蓝的光,缓慢扫过全场。
它没有动。
但那种压迫感——
不是什么伺服响应2.7毫秒的问题了。
这是两个时代的差距。
报告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山本的手还停在他那台三十厘米的微型机器人上。
他的嘴巴张著。
合不上。
田中的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没有推回去。因为他的手在抖。
那七个穿著深色西装的学生,从进门时就掛著的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情——
没了。
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掺假的震惊。
和恐惧。
张衍站在机甲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著对面那排已经面红耳赤的面孔,语气平淡。
“伺服响应0.3毫秒。神经同步操控。全地形適应。”
他拍了拍虎式的装甲。
机甲配合地低下头,发出一声浑厚的电子模擬低吼。
山本的微型机器人在讲台上抖了一下。
然后摔倒了。
张衍看了它一眼。
又看了看山本煞白的脸。
“这个,算类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