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柔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电视，手边放著一杯张衍刚给她泡的柠檬水。
张衍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他切著菜，脑子里转的却是秦萧发来的那组数据。
三名船员瞳孔反射率超標，货舱有信號屏蔽——这种配置不像是墟的隨机感染，更像是有组织的渗透。
c级污染者本身不算什么威胁，但如果货舱里还有东西，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把切好的土豆丝推到一边，打开系统面板调出京海港的实时卫星图。
3號泊位那艘巴拿马货轮清晰可见。
一万两千吨级，船龄至少二十年，船体锈蚀严重。
这种老旧散货轮在远洋航线上烂大街，正因为不起眼，才最適合藏东西。
系统的被动扫描在卫星图上叠加了一层能量热力图。
货轮的位置呈现出微弱的暗红色光晕，浓度很低，但分布均匀——这意味著整艘船都浸泡在低浓度的墟能量中，像是在运输某种持续散发污染的源头。
不是污染者。
是污染源。
张衍关掉面板，把土豆丝倒进油锅。
滋啦一声。
“姐夫你做什么菜呀？好香！”
聂小柔从客厅探出头。
“酸辣土豆丝，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有肉吗？”
“没有，中午你吃了排骨。”
“哦。”聂小柔缩回去了。
晚上七点半，门锁响动。
聂倾城推门进来，一只手拎著公文包，另一只手提著一个白色的蛋糕盒。
“姐！”聂小柔从沙发上弹射起来，衝过去先抢蛋糕盒。
聂倾城把蛋糕盒举高，避开她的手，冷冰冰地看著她。
“聂小柔。”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跟家里说一声就跑来京海？”
聂小柔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我跟爸妈说了呀，他们同意的。”
“你跟他们说来找你姐夫，他们当然同意。”
聂倾城把公文包扔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
“你这是拿你姐夫当挡箭牌。”
“哪有……”
聂倾城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嗷！”
“在这边住几天？”
聂小柔揉著额头，眼巴巴地看著她：“暑假刚开始，我想在京海玩一个星期……”
“三天。”
“五天！”
“三天。”
“多一天我送你上火车。”
聂小柔转头看向厨房里的张衍，眼神里写满了“姐夫救我”。
张衍正在盛汤，头都没抬：“你姐说了算。”
聂小柔：“……”
吃饭的时候，聂小柔就著蛋糕的甜味吃了两碗饭，聂倾城坐在张衍旁边，筷子碰了碰他的手背。
“今天带她去哪了？”
“公司。”
“看了什么？”
“监控中心，训练场，地面那几层。”
聂倾城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张衍的分寸。
饭后，聂小柔自觉地洗了碗。
这一点倒是让张衍有些意外。
“姐夫你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在家也洗碗的好吧。”
“没说你不洗。”
聂小柔哼了一声，甩甩手上的水，跑上楼去收拾客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聂倾城靠在沙发上，脱掉高跟鞋，把脚搭在张衍腿上。
“累了？”张衍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按在脚心上。
“还行。”
聂倾城闭著眼睛，声音懒洋洋的。
“南非那边的烈阳玄晶已经全部入库了，明天最后一批检测报告出来。”
“辛苦。”
“应该的。”
她忽然睁眼看他。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张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系统的探测器还灵敏。
“京海港来了一艘可疑的货轮。”
他没有隱瞒。
“瞳孔筛查程序抓到了三个异常船员，货舱有信號屏蔽，初步判断不是污染者，是污染源。”
聂倾城坐直了身体。
“什么等级？”
“不確定。”
“屏蔽层挡住了远程扫描，得近距离探查才行。”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张衍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等她睡了。”
聂倾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c级的污染源我一个人十分钟就能解决。如果超出预期，朱雀还在身上呢。”
“那也不行。”
聂倾城的语气忽然变硬。
“上上次你一个人去金三角，失联了两天半。”
“上次去孤岛，差点被埋在洞里。”
“张衍，我不管这次是什么等级，你去哪我去哪。”
“小柔怎么办？”
“让妹妹看著她。”
张衍看了她一眼。
聂倾城回望他，凤眼里的神色不容置疑。
“行。”张衍点头。“不过你在车里等我，不下船。”
“看情况。”
这就是聂倾城。永远不会给出完全听话的承诺。
……
凌晨一点十七分。
京海港3號泊位。
那艘巴拿马註册的万吨散货轮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铁兽，甲板上没有灯光，只有几根系缆桩上的警示灯闪著暗淡的红光。
张衍从港区外围的暗处观察了五分钟。
秦萧的人已经封锁了泊位周边三百米的所有出入口，六台微型侦察机器人在空中形成了立体监控网。
“热成像显示甲板无人，船舱內有七个热源，其中三个在驾驶台，四个在货舱。”秦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货舱的能量读数？”张衍问。
“比下午高了百分之十二。还在涨。”
张衍转头看了一眼停在两百米外暗处的迈巴赫。聂倾城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正看著他的方向。
她没发消息，但张衍知道她在看。
他转回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微型能源骨架套在手臂上，又摸出那把高频匕首。
没带机甲。
一艘破货轮而已，杀鸡用不著牛刀。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闪了一下，消失在码头的阴影里。
三十秒后。
驾驶台內传来三声极其短促的闷响，间隔不超过零点五秒。
然后是寂静。
张衍沿著锈跡斑斑的舷梯向下，货舱的铁门被一把粗大的锁链拴著。
他捏住锁链，高频匕首一划，断面整齐光滑得像是被雷射切割的。
推开铁门。
货舱內部的气味让他微微皱了下眉——不是货物腐烂的酸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类似硫磺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
墟的气息。
四个热源在货舱深处。
张衍摸黑走了进去。
他的骨架上嵌著的微型面板亮起，能量读数在近距离下终於穿透了屏蔽层，清晰地呈现出来。
数值比他预想的要高。
不是c级。
货舱最深处，堆叠的货柜之间，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暗红色的，脉动的，像一颗心臟。
张衍停住脚步。
他的手腕微微抬起，朱雀的召唤指令已经预输入完毕，隨时可以激活。
而那四个“热源”此刻全部睁开了眼睛。
猩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