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倾城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径直走向玄关。
机关人偶“妹妹”已经在门口等著了,面无表情地拎著公文包。
“张衍,中午想吃什么?”
聂倾城在门口回头。
“你別操心了,我带她出去吃。”
“別吃垃圾食品。”
“知道。”
聂倾城出门。
聂小柔咬著麵包,含含糊糊地问:“姐夫你今天带我去哪?”
张衍没回答。
他正盯著手机上秦萧发来的最新消息——昨晚货轮的信號屏蔽装置残骸中发现了一段编码,和之前在金三角巢穴里获取的墟能量特徵完全吻合。
这批怪物確实是苏婉晴……或者说是墟本体直接派出来的。
而且是在他获得朱雀之后才派出的。
时间点太巧了。
张衍收起手机。
“姐夫?”
聂小柔又叫了一声。
“在。”
“你今天心情不好?”
张衍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虽然没心没肺,但察觉情绪的能力倒是不差。
“没有,在想事情。”
“哦。”聂小柔也不追问了,专心对付她的麵包。
张衍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阳光。
上午十一点,他带聂小柔出门,找了一家她在网上种草很久的网红餐厅吃饭。
聂小柔吃得很开心,拍了一堆照片发朋友圈。
张衍在她拍照的间隙,给秦萧发了指令:加强京海所有港口、机场、火车站的瞳孔筛查频率,把程序灵敏度调到最高。
吃完饭,聂小柔提出要去逛商场,张衍带她去了京海最大的一个综合体。
下午三点,商场四楼,聂小柔正趴在一家潮牌店的玻璃柜前挑耳环。
张衍站在店门口等她。
手机震了。
不是秦萧。
是系统。
一条深红色的警告弹窗:
【检测到宿主周围三公里范围內出现高维能量波动。等级:无法评估。特徵:与墟本体高度一致。】
张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聂小柔,她正对著镜子比划一对银色星星耳环,笑得眉眼弯弯。
张衍走进店里,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
“你慢慢逛,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
聂小柔头也不回地挥手。
张衍走出潮牌店,穿过商场的走廊,搭电梯到了顶楼的停车场。
空旷的停车场里没有人。
午后的阳光从通风口斜射进来,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张衍停下脚步。
“出来吧。”
声音很平。
停车场的角落里,阴影开始扭曲。
一道红色的光雾凝聚成人形,缓慢地从阴暗处走出来。
苏婉晴。
或者说,曾经是苏婉晴的那个东西。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和张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顏色——整颗眼球都是猩红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像是被灌满了液態的血。
她的身体半透明,阳光穿过她的裙摆时,可以看到背后墙壁的纹路。
分身。
不是本体。
“好久不见。”
苏婉晴……墟的分身歪著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用的是苏婉晴的脸,但表情不对。
嘴角的弧度太大了,像是一个不理解“笑”这个概念的东西在模仿人类。
张衍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跟我打招呼?”
“不全是。”
墟的分身慢慢走近了几步。
她的脚底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离地两厘米的位置。
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就会泛起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腐蚀。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说。”
“你贏不了。”
张衍看著她。
墟的分身站定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恨意,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完全超脱於人类情感之外的注视,像一台仪器在观察標本。
“你造了很多有趣的玩具。”
她说。
“那只铁鸟,那只铁虎,还有水里的那条铁鱼。”
她知道朱雀。
张衍的表情没变,但心里的弦绷紧了半分。
“它们很精巧。”
墟的分身歪了歪头。
“三万年前那些墨家的工匠也造过类似的东西。”
“更大,更多,排成方阵,从地平线的这一头一直排到那一头。”
她的笑容消失了。
“然后我把它们全部碾碎了。”
安静持续了两秒。
张衍开口:“所以你跑来就是为了炫耀歷史课本的內容?”
墟的分身注视著他。
“我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能量。”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苏婉晴的音色,而是一种从多个频率叠加在一起的共鸣声,像无数个声带在同时说话。
“西南的地脉,东海的遗蹟余波,还有你帮我赶出来的那些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眷属——它们死的时候释放的能量,你以为都去了哪里?”
张衍的瞳孔微缩。
他用天工之心吸收了一部分。
但不是全部。
那些散逸在空气中的、渗透进土壤和海水里的、被风吹到世界各个角落的零散能量……
墟一直在回收。
“你每杀一只,就有一缕能量回到我这里。”
墟的分身露出了那个过度弯曲的笑容。
“谢谢你。”
张衍没说话。
“我会回来的。”
墟的分身开始变得透明,身体从边缘开始像烟雾一样消散。
“下一次不是分身。”
“届时,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每一个活著的东西都会是我的。”
她的身体彻底化成红色的烟雾,在阳光中蒸发殆尽。
停车场恢復了安静。
地面上她站过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腐蚀痕跡,直径不到半米,几秒后也消失了。
张衍站在原地。
手机响了。
聂小柔的消息:“姐夫你电话打完了吗!我选好了三对耳环你来帮我付钱!”
张衍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电梯走。
他的步伐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他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布局、製造、战斗,从长白山到东海到金三角到孤岛,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
而墟告诉他,他每一次的胜利都在餵养对手。
电梯到了四楼。
门打开,商场里熙熙攘攘的人声涌进来。
聂小柔站在潮牌店门口朝他挥手,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她灿烂的笑脸上。
张衍深吸了一口气,把指尖的颤抖压了下去。
走出电梯,脸上已经恢復了往常的平静。
“哪三对,拿来我看看。”
聂小柔欢天喜地地把三对耳环捧到他面前。
张衍看了一眼,指了指最左边那对。
“这对好看,买了。另外两对放回去。”
“为什么!”
“你姐说了,不许惯你。”
聂小柔瘪嘴,但还是乖乖把另外两对放了回去。
张衍付完钱,牵著聂小柔往停车场走。
手机响了。
聂倾城的消息:“晚上回来吃什么?”
张衍单手打字:“火锅。”
“行,我买菜。”
“別买了,我路上顺道去趟超市。”
“那我买锅底。”
“家里有。”
“那我早点回来。”
张衍把手机收进裤兜,带著聂小柔走进停车场。
阳光还是那么明亮。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倒计时的意义变了。
不是八个月后墟降临。
是他必须在八个月內,做好充足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