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 沙瑞金分析高育良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当高育良在分析沙瑞金时,沙瑞金也在做著同一件事。
    会议结束后,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端著茶杯进来,发现沙瑞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望著省委大院里的梧桐树。
    “沙书记,茶。”
    沙瑞金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放著吧。”
    白秘书轻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在復盘刚才的会议。
    高育良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对高小琴的质疑,是程序问题;对赵瑞龙的质疑,是政治问题。
    高育良把两者分开说,说明他也在试探——试探自己的底线。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这个会,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鬍子霖检举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第一反应是——不通报高育良。
    不是刻意隱瞒,是想看看,如果不通报,高育良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高育良还是知道了,但他没有主动来问,也没有私下找任何人打听。
    他只是静静地等著,等到自己的反应。
    自己今天通知高育良开会,不是因为程序。
    虽然重大案件绕过政法委书记確实有点程序瑕疵,但真要绕,也不是绕不过去。
    他通知高育良,是想释放一个信號——我无意动你。
    沙瑞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高育良在会上的表现,让他確认了两件事。
    第一,高育良没有打算阻挠办案。
    他对高小琴的质疑,对赵瑞龙的质疑,都是程序层面的。
    他没有说“不能抓”,只是说“怎么抓”。
    这说明他接受了赵瑞龙必须被抓这个前提。
    第二,高育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问“要不要向中央报告”,问“这个风险我们担不担得起”,是在测试自己到底要动多大的范围。
    如果自己说“等中央指示”,高育良就知道自己犹豫了。
    如果自己说“不用报告”,高育良就知道自己冒进了。
    自己选了“同步进行”。这个回答,既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也给了高育良台阶。
    高育良接受了,说明他满意这个答案。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汉东省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京州、吕州、林城几个城市之间。这几个地方,是赵立春当年经营最深的地方。
    高育良、李达康,都曾是赵立春的部下,还在这几个地方待过。
    赵立春离开后,李达康、高育良继承了部分政治遗產,这是必然的政治继承。
    所以高育良在会上的表现,与其说是保赵瑞龙,不如说是保自己。
    他要让赵立春看到,他高育良没有落井下石。也让自己看到,他高育良没有阻挠办案。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余地。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会议记录,又看了一遍。
    高育良说的那句“赵瑞龙的身份特殊”,他看了很久。
    这句话,高育良可以说,也可以不说。说了,赵立春那边有交代;不说,自己这边更舒服。
    他选择了说。这说明,在他心里,做出这样一种姿態很重要。
    沙瑞金放下会议记录,靠在椅背上。
    这很正常。自己来汉东才多久,赵立春在这里经营了多少年。
    而且高育良现在是省委三號,差点就能接过自己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
    沙瑞金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汉东时,调研、冻结干部提拔,一副要大干一场的姿態。
    那时候,高育良看他的眼神,是审视,是警惕,是敬而远之。
    后来,央地博弈事件爆发,他解冻了干部提拔,提拔了江临舟、陆亦可。
    高育良看他的眼神变了,变成了接纳,变成了试探,变成了“可以合作”。
    现在,他要动赵瑞龙了。
    高育良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变成了评估,变成了计算,变成了“你还能走多远”。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在飘落。
    他想起高育良在会上的最后一个问题——“抓捕赵瑞龙的行动,必须严格保密,不能走漏风声。”
    这句话,高育良说得对。但如果高育良自己想走漏风声呢?
    他不会。因为他知道,一旦赵瑞龙跑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他是政法委书记,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所以他不会冒这个险。
    政法大教授出身的高育良,对程序是非常熟悉,也非常有分寸感,现在没有拖累的高育良,可不是一个適合得罪的对象。
    今天会上,他进了半步——提出了程序问题;又退了半步——接受了折中方案。
    半步,不多不少,刚好。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內线。
    “白秘书,让省公安厅和检察院儘快拿出赵瑞龙的抓捕方案。
    要快,要准,要稳。”
    “好的,沙书记。”
    掛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与高育良能相安无事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高育良还在位置上,汉东的政治系统就不会乱。
    而他要的,就是不乱。不乱,才能做事。做事,才能交卷。
    至於高育良自己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沙瑞金只要他不挡路,就够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沙瑞金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自己来汉东时的任务——整顿吏治、打破圈子、清除积弊。
    现在,他正在做。赵瑞龙是第二根,后面还有第三根、第四根。
    能抽多少抽多少,能解多少解多少。
    至於高育良,是第几根?沙瑞金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高育良不主动撞上来,他就不会动他。
    因为动了高育良,汉东的政治系统就会震动。而他现在,不想震动太大。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秋的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望著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高育良在会上的那句话——“这个风险,我们担不起。”
    沙瑞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高育良,你错了。这个风险,我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