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传送
维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火把上的橘红色的光芒在石室里晃出一些残影,望著那婴儿,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恐惧之主?
那个让月华城和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们提心弔胆,盘踞在城池周边多年,连血色精英夜行者都要谨慎应对的存在,竟然是石台上那个裹著破旧黑布,只会微弱啼哭的婴儿?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忽然泛起了噁心的感觉,嘴唇微微颤抖著。
震惊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可多年的战斗本能没有让他被这股情绪冲昏了头脑。
目光越过石台上的婴儿,他最先落在了倒在地上的佩顿身上。
佩顿捂著腹部的伤口,鲜血正从指缝里汩汩渗出,染透了他鎧甲的缝隙,可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嚇人,死死盯著维克和莉亚,另一只手还在拼命往身侧的巨剑伸了过去,哪怕动作迟缓,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却半点没减。
“莉亚可能没注意到...”
刚才莉亚的那记突袭非常乾净,可这里藏著太多侥倖。
佩顿此刻还是人类之躯,和他们一样没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石室里只有火把的微光,他注意力全在维克身上,而被侧面袭来的长枪击中,根本不能说明佩顿的实力弱於莉亚。
只要佩顿还有力气握住剑,他就还是眼下最危险的威胁。
一个为了永生能赌上性命的疯子,远比眼前的恐惧之主要可怕。
至少维克是这么觉得的。
火把的光落在婴儿身上。
忽然,维克想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
佩顿说“杀了自己就能成为使徒”,这是恐惧之主对他的一种约定。
也就是说,恐惧之主的实力,此时甚至要需要使徒来庇护。
既然这样的话,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眼前这个婴儿形態的恐惧之主,根本没有正面战斗的能力,它弱小到需要依附他人,甚至要靠赐予永生来引诱人类为它卖命。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恐惧,竟然是操控恐惧,让月华城周边人心惶惶的幕后黑手。
甚至这一个恐怖持续了几百年。
维克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让人感到噁心。
他想起了以前刚到米尔顿要塞的时候,听老夜行者说过的传闻。
恐惧之主曾一夜之间屠了半个村落,人人都说是恐惧之主是人类周边的最恐怖的噩梦。
可现在看来,那所谓的“恐怖”,或许只是人们对未知的夸大,对恐惧之主刻意营造的假象。
或许就是月华教所为。
维克喘著粗气,紧攥著双拳。
因为更让维克心头髮冷的是一个顛覆认知的念头。
月华城这几年的和平,或许,从来都不是月华教的功劳,曾经的他也半信半疑过。
那些教眾总在广场上的宣讲,说是他们的契约守护了城池的安寧。
可如果...
如果这一切只是因为恐惧之主本身就弱到无法掀起风浪呢?
它根本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攻击,只能躲在暗处,靠操控几只血色恐惧,並引诱几个信徒来维持自己的威慑力。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眼神顿时变了。
他看著石台上啼哭的婴儿,又看向地上挣扎的佩顿,忽然觉得过去那些月华教的信徒们,对月华教的敬畏都变得可笑。
他们一直在对抗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强大的恐惧,只是一个虚弱到需要偽装的存在。
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而莉亚也像是察觉出来了。
对於一直处於研究的莉亚来说,没道理比维克更晚一步发现真相。
她的身影如离弦之箭,朝著石台上的婴儿飞奔而去。
莉亚很清楚,这是除掉恐惧之主的最佳时机。
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可就在她的长枪即將触碰到恐惧之主的瞬间,石台下的地面突然咔嚓裂开一道缝隙,无数漆黑的藤蔓像活物般猛地喷涌而出,缠绕住她的脚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唔!”
莉亚脚步一滯,身体向前跟蹌,手中的黑枪险些脱手。她下意识想斩断藤蔓,却瞥见眼角的余光里,倒在地上的佩顿竟缓缓撑起身体。
他腹部的伤口处泪泪流出的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
“去死吧!!”
佩顿的怒吼著,他猛地抓起身侧的巨剑,拖著还未完全恢復的身体,朝著莉亚的后背狼狠劈去口巨剑划破空气,眼看就要落在莉亚肩头。
“莉亚!”
维克的吼声同时响起,他掌心中的纯净火焰忽然暴涨,化作一道炽热的火球,飞快朝著缠绕莉亚脚腕的藤蔓激射而去。
“滋啦!!”
火焰触碰到黑色藤蔓的瞬间,藤蔓立刻发出焦糊的声响,冒著黑烟蜷缩起来,束缚瞬间消散。
莉亚借著这片刻的空隙,身体猛地向侧方翻滚,堪堪避开佩顿的巨剑。
巨剑劈在石台上,火星四溅,石台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还没等佩顿收回剑,莉亚已翻身站起,手中的黑枪非常狠戾,朝著佩顿的胸口捅去。
佩顿瞳孔微微收缩,再次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
噗嗤一声,黑枪穿透了他的鎧甲,从手臂另一侧穿出,鲜血顺著枪桿滴落。
“啊!”
佩顿痛呼一声,却死死攥住枪桿,不让莉亚抽回武器。
“该死!这个纯净火焰施法者竟然能燃烧我的藤蔓!”
角落中传来莱利的怒吼,他裹在神袍里的身体剧烈颤抖,显然没料到维克的火焰能破解他的法术。
其实从一开始,他和佩顿就定下了计划。
先用恐惧之主的能力,想办法把维克单独传送到石室,再联手慢慢除掉他。
毕竟纯净火焰是克制恐惧造物的关键,只要杀了维克,剩下的莉亚再强,也敌不过他们两人。
而其余的两人一狗,那就更简单了。
佩顿忍著手臂的剧痛,朝著莱利嘶吼,道:“別废话!赶紧杀维克!只要他死了,一切都好说!”
他另一只手猛地鬆开巨剑,朝著维克的方向扑去,想缠住维克,给莱利创造机会。
维克立刻后退,警惕地盯著扑来的佩顿和角落里的莱利。
就在这时,他的自光与莉亚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指挥者,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心照不宣。
他们都清楚一个事实。
这座教堂明明离米尔顿要塞不远,却能靠恐惧之主的能力隱藏这么久,从未被夜行者发现。
这次若错过了,等恐惧之主恢復实力,或是再次隱藏起来,想要再找到它、除掉它,恐怕比登天还难。
望著现在短暂变成孤身一人的恐惧之主,维克双眸猛地瞪大!
必须在这时候把握住机会!
佩顿身体微微发抖,却强撑著朝石台上的婴儿嘶吼,大声道:“恐惧之主!你也想活下去吧!你肯定想活下去!只要除掉他们,你就能继续在这里当你的恐惧之主!没人能害的了你!別忘了,黑烟骑士不会回来了!没人再护著你了!”
“快!让我成为你的使徒!给我力量!不然我会先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石台上的恐惧之主,那只在黑布里瑟瑟发抖的婴儿,突然僵住了。
空白的双瞳第一次有了波动,它的双瞳微微收缩著,像是被佩顿的嘶吼惊得慌乱。
而就是这片刻的犹豫,成了致命的破绽。
莉亚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手中的黑色长枪早已蓄势待发。
她手腕一甩,长枪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飞射而出。
黑暗中,长枪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避开石台前面的繁杂堆放的物品,直刺恐惧之主的身体!
噗嗤一声,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血肉,隨即开始疯狂旋转。
那是在吞噬恐惧之主的力量,恐惧成了它永不停歇的燃料,旋转的力道越来越强,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得扭曲。
佩顿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凝固在了原地,不禁僵在了原地。
不...
不!
他死死盯著那杆旋转的长枪,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明是人类!为什么能在黑暗中精准找到恐惧之主的位置?为什么!”
伤口的疼痛在此刻仿佛消失了,他跌跌撞撞地朝著恐惧之主跑去。
他赌上一切想要投靠的恐惧之主,如今像是要死去了。
与此同时,莱利突然捂住胸口,一股揪心的痛楚从心臟蔓延到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作为恐惧使徒,他与恐惧之主有著血脉般的联繫,对方的痛苦正通过这种联繫疯狂衝击他的意识。
他颤抖著抬起掌心,想凝聚魔力支援,却猛地对上维克的目光。
那双眸非常冰冷。
莱利喘著粗气。
维克掌心中的纯净火焰正不断聚集在了一起。
“轰隆!”
地牢突然剧烈震动,碎石从天花板掉落,维克手中的火焰,朝著莱利与佩顿的方向激射而出。
佩顿下意识地想扑到莱利身前格挡,可就在这时,一道刺耳到极致的嘶嚎突然响起。
是恐惧之主。
那声音更像是无数根刺在刮擦著耳膜,带著恶意与痛苦,听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莉亚和维克瞬间僵在原地,他们也不例外。
可能这就是最后的挣扎吧?
但现在,他们浑身的肌肉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佩顿也停住了动作,痛苦地捂住耳朵,脸上满是狰狞。
可能因为他也是人类,导致连他也有些移动不了了。
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撕裂人的神经。
耳旁的轰鸣与嘶嚎越来越响,维克强撑著快要涣散的意识,却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眼前,那莱利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摇曳,像被风吹动的烟雾,他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竟一点点化作漆黑的雾气,被石台上的恐惧之主吸了过去。
那雾气接触到恐惧之主的瞬间,就被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不!”
维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一旦失去意识,他和莉亚都会成为恐惧之主的养分。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剎那,他猛地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借著这股刺痛带来的清醒,將掌心中积攒的纯净火焰尽数倾泻而出。
橘红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席捲开来,照亮了整个地牢,也映出恐惧之主因痛苦而扭曲的身体。
火焰掠过青石板,点燃了地上的血跡与碎石,朝著石台上的恐惧之主扑去。
火焰倾泻而出的瞬间,维克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维克悠悠醒了过来。
一股带著寒意的风缓缓拂过额头。
维克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漫天的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四肢沉重,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著全身。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咳...”
维克低咳一声,借著这股力气强撑著坐起身,右手下意识摸向旁边,却触到了一块冰凉粗糙的岩石。
这里...
好像不是地牢。
他心头一紧,扶著岩石慢慢站起,视线终於清晰了些,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凝固在原地。
之前的恐惧之主、染血的青石板,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妮斯、索林和耶鲁的身影不见踪影,佩顿、莱利,还有那个恐惧之主,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里,连脚下的路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分不清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
维克喃喃自语,心臟咚咚跳得飞快。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兜袍。
那是雪地里特有的、能冻透骨头的冷。
目之所及,全是茫茫雪海。
白雪覆盖了远处的山丘,连天空都像是被染成了白色,寒风卷著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隱约能看到几棵光禿禿的树干,树枝上积满了雪。
这里不是地牢,也不是米尔顿要塞附近的树林,而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被雪海包裹的荒原。
忽然维克停住了。
他见到了眼前,正在疯狂刨著雪,试图藏住身形的黑色婴儿。
月华城的恐惧之主。
“哎呦,好疼,这里是哪里?”
身后,是莉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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