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裂了普鲁托教堂外的死寂。
不是一辆两辆。
而是整整十几辆警车,红蓝色的爆闪灯把这片贫民区的夜空映得像个廉价迪厅。
加利尔局长从头车上下来的时候,脸黑得像是刚被人往脸上泼了一桶沥青。
他现在心情糟透了。
这两年洛杉磯的治安烂得像是一坨发酵的狗屎。
先是去年万圣节的“糖果投毒案”,死了十几个孩子;然后是上个月的“连环强姦杀人案”,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现在又出了这种灭门级別的惨案。
虽然他的晋升並不完全看破案率,只要搞定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议员和给他们塞钱的金主就行。
但他是个好面子的人。
非常要面子。
现在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著警局转,如果这案子再破不了,那些该死的小报记者肯定会把“无能”两个字印在他的脑门上,顺便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嘲笑一遍。
“这帮该死的混蛋!”
加利尔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个易拉罐,对著跟在身后的汉斯咆哮道:
“封锁现场!一只苍蝇都別放进去!”
“告诉那些媒体,谁敢乱拍,我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他们的相机塞进他们的屁眼里!”
“是!是!局长您消消气!”
汉斯点头哈腰,一脸的奴才相。
他一边指挥著手下拉警戒线,一边还要时刻关注著局长的脸色,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加利尔骂骂咧咧地走进教堂。
看到卢克的时候,他那张仿佛欠了谁五百万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卢克先生!”
加利尔快步上前,伸出那双戴著白手套的胖手。
“真是太麻烦您了,大半夜的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这种脏活累活,本该是我们警局的事。”
卢克摘下手套,和加利尔握了握手,动作礼貌而疏离。
“局长客气了。”
“既然是在洛杉磯的地界上,有些事,总得有人管。”
“是是是,有您在,我们就放心多了。”
加利尔鬆了口气,然后目光扫向卢克身边的两人。
一个是那个穿著破烂法袍、一脸凶相的神父。
另一个是个年轻的亚裔,正靠在柱子上抽菸,手里拎著把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双管猎枪。
看到那个亚裔的时候,加利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又是黄皮肤。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之前汉斯的匯报。
这就是那个杜威。
卢克的学生。
华盛顿那个参议员点名要找的人。
加利尔是个精明的政客,虽然心里有一百个看不上,但既然这人背后有这么多大佛罩著,那就是自己人。
至少现在是。
“这位就是杜威先生吧?”
加利尔主动打了个招呼,虽然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年少有为啊。”
杜威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点了点头。
“局长过奖了。”
“我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学生,跟著老师来见见世面。”
这態度,不卑不亢,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加利尔眼角跳了跳,心里骂了一句“装模作样的黄皮猴子”,但脸上笑容不变。
“好了,既然都在,那我们就进去看看现场吧。”
加利尔大手一挥,率先走向地下室。
汉斯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个笔记本,准备隨时记录局长的“英明指示”。
……
几分钟后。
地下室里传来了加利尔局长的咆哮声。
“fuck!”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上帝啊!这群变態是不是把脑子丟进绞肉机里了?!”
加利尔站在血泊边缘,看著那七具尸体,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当了几十年警察,见过不少噁心的场面。
碎尸、焚烧、腐烂……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具有衝击力的画面。
那种扑面而来的邪恶感和褻瀆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粪坑里,浑身不自在。
“局长,您没事吧?”
汉斯递过来一块手帕,一脸担忧。
“滚开!”
加利尔一把推开汉斯,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他转过头,看向卢克,眼神里带著一丝求助。
“卢克先生,这……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看起来像是模仿作案?”
卢克站在血泊旁,手中的手杖轻轻点著地面。
“这不是模仿。”
“这是原版。”
“加利尔局长,通知你的法医,尸检的时候小心点。”
“那些……『证物』,不要直接用手碰,那是活体取下来的,上面有某种……不太好的东西。”
加利尔咽了口唾沫。
“活体?!”
“你是说,这是从活人身上……”
他感觉下半身一阵凉颼颼的。
“没错。”
一直没说话的马尔蒂神父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闷雷。
“这是阿斯莫德的祭品。”
“色慾魔王最喜欢的礼物。”
“局长先生,如果你不想让你的人被污染,最好听所罗门阁下的建议。”
加利尔看了看马尔蒂,又看了看卢克,最后只能咬著牙点了点头。
“汉斯!听到了吗?!”
“让法医穿全套防护服!谁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是是!”
汉斯连忙记下,然后转头跑去传达命令。
现场的勘查工作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闪光灯不断亮起,將这地狱般的场景定格在胶捲上。
杜威没有去凑热闹。
他独自一人退到了角落里,靠在墙壁上,手里捏著那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幡。
万魂幡。
这是他从那个无名道观里顺出来的宝贝。
按理说,这种刚刚发生过大规模惨死的地方,怨气衝天,灵魂应该多得像是赶集一样。
七个惨死的女人。
七个被切了命根子的男人。
这种级別的怨念,对於万魂幡来说,简直就是一顿满汉全席。
可是……
杜威看著手里毫无动静的小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万魂幡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破布,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没有传出来。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怎么了?”
卢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杜威身边。
杜威把手里的小幡递给老师看了一眼。
“空的。”
“这里没有灵魂。”
卢克看了一眼那面小幡,眼神微动。
“这东西……有点意思。”
他没有多问这东西的来歷,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正在被搬运的尸体。
“阿斯莫德虽然贪婪,但祂只吃血肉和欲望。”
“祂对灵魂不感兴趣。”
“在祂看来,灵魂是上帝那个老头子的私產,太酸,不好吃。”
“所以……”
杜威接过了话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阿斯莫德没吃。”
“那些怨灵去哪了?”
“七个横死的女人,死前遭受了那么大的羞辱和折磨,她们的灵魂不可能直接升天。”
“除非……”
卢克眯起眼睛,看著空荡荡的地下室穹顶。
“除非有人截胡了。”
“有人在阿斯莫德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这顿大餐的『甜点』。”
杜威心里猛地一跳。
敢在魔王的餐桌上偷食?
这是多大的胆子?
或者是……多大的胃口?
“这案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
卢克嘆了口气,把手杖换了一只手拿。
“阿斯莫德只是个引子。”
“或者说,是个被利用的幌子。”
“这背后,还有一只手。”
“一只我们还没看见的手。”
……
凌晨两点。
警戒线撤除。
所有的尸体都被运走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加利尔局长坐上他的专车,骂骂咧咧地走了。
汉斯留下来善后,指挥著那些苦逼的巡警清洗地面。
马尔蒂神父站在教堂门口,目送著卢克和杜威离开。
“所罗门阁下,杜威。”
“谢谢你们。”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眶有些发红。
“如果不是你们来,我可能真的会疯掉。”
“別说这种丧气话。”
杜威拍了拍马尔蒂的肩膀。
“你是战士,战士可以死,但不能疯。”
“走了。”
黑色林肯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马尔蒂嘆了口气,转身走进那座空荡荡的教堂。
他得去把那些被褻瀆的圣像擦乾净。
还得为那些逝去的亡灵做一场弥撒。
虽然他知道,那些亡灵可能根本听不到他的祷告。
教堂外。
就在林肯车刚刚离开的那条街对面。
一家早就关门歇业的修鞋铺屋顶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那里,两条穿著过膝袜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著。
是个女孩。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著一身哥特萝莉装,头上戴著一个夸张的大蝴蝶结。
她手里拿著一个巨大的波板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舔著。
緹娜。
她看著那辆远去的林肯车,又看了一眼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堂。
突然。
“嗝——”
她打了个饱嗝。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可不是吃糖吃撑了。
而像是刚吞下了什么极其丰盛、极其美味的大餐后,那种心满意足的饱胀感。
緹娜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
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不是阿斯莫德那种暴虐的血红。
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
“真好吃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甜美得像是裹了蜜糖的毒药。
“七个极阴之魂。”
“还是带著魔王气息的。”
“这种味道,就算是那些老傢伙酿了几百年的陈酒也比不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然后对著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地下室方向,露出一个甜美而残忍的笑容。
“谢谢款待哦。”
“阿斯莫德大人。”
“不过……”
她的目光转向林肯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杜威,你闻起来好像更香呢。”
緹娜轻轻哼著一首不知名的童谣,身影像是被夜色溶解了一样,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只留下那个还没融化完的波板糖,孤零零地躺在屋顶上。
夜风吹过。
糖纸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