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夜,风有些凉。
杜威跟著乔治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斯凯德街破败的人行道上。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也像是得了帕金森的老人,一闪一闪地苟延残喘。
“嘿,杜,你说那个叫玛丽的女孩真的会撤销指控吗?”
乔治还在喋喋不休,手里紧紧攥著那张皱巴巴的传票,指节泛白。
“她要是坚持说那是假幣怎么办?虽然那是冥幣,但在法律上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你知道的,陪审团那帮人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
杜威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他现在的脑子里,一半是刚才那个混杂著红酒和少女体香的吻,另一半则是那个诡异的“收冥幣女孩”。
玛丽。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能收冥幣,並且还能以此为由起诉乔治。
那这就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诈骗案或者误会了。
在这个到处都是恶魔和诡异的世界里,这就代表著一种可能性——
接触神秘侧的渠道。
“到了,就在前面!”
乔治指著前面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公寓楼喊道。
那是一栋典型的洛杉磯贫民窟建筑,墙皮剥落,外掛的铁楼梯锈跡斑斑,窗户上贴满了各种顏色的胶带。
楼下的招牌倒是挺亮。
鲍勃枪店&典当行
红色的霓虹灯管弯成了一把手枪的形状,枪口还一闪一闪地喷著“火焰”。
“这地方看著就不像正经生意。”
杜威评价了一句。
“当然不正经!”
乔治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正经枪店谁会在凌晨两点还开门?而且还要看你的持枪证和背景调查。”
“鲍勃这里不一样,只要你有钱,他连火箭筒都能给你弄来!虽然可能是越战时期剩下的哑弹。”
两人推门进去。
店里烟雾繚绕,混合著枪油、霉味和劣质雪茄的味道。
柜檯后面,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胖子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一本花花公子看得津津有味。
“嘿!鲍勃!”
乔治大喊一声,把胖子嚇了一跳,手里的杂誌差点掉进咖啡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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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乔治!你吼什么吼!”
鲍勃骂骂咧咧地把腿放下来,那身肥肉隨著动作一阵乱颤。
“我还以为是警察来扫黄了!”
“我也想扫黄,但我更想让你帮我把这该死的案子扫了!”
乔治趴在柜檯上,指了指身后。
“这是杜,我朋友,大客户。”
“他想买把趁手的傢伙。”
鲍勃眯著绿豆眼打量了一下杜威。
“亚洲人?”
“看起来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杜威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来得及卖掉的手錶,轻轻放在柜檯上。
劳力士绿水鬼。
虽然表面有些划痕,但那沉甸甸的质感和精致的做工骗不了人。
鲍勃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东西。”
他拿起手錶,用那个不仅脏而且油腻的放大镜仔细看了看。
“真的。”
“你想换什么?”
“一把柯尔特m1911,要改过膛线的,两个弹夹。”
杜威报出了自己的需求,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菜。
“还要一把霰弹枪,雷明顿m870,锯短枪管的那种,方便携带。”
“子弹要那种特製的,最好是能对付……硬东西的。”
鲍勃有些意外地看了杜威一眼。
这行话,这配置。
看来是个懂行的。
“没问题。”
鲍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表值两千刀,你的要求有点高,不过看在乔治的面子上,我再送你一盒子弹。”
他在柜檯下面掏摸了一阵,拿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黑盒子。
杜威打开盒子检查了一下,枪油味扑鼻而来。
成色很新,甚至比他在警校用过的还要好。
“谢了。”
杜威把枪收好,特別是那把m1911,插在腰后那种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对了,那个女孩呢?”
乔治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说玛丽?”
鲍勃指了指楼上。
“她在二楼,204房间。”
“不过我提醒你,乔治,那妞有点怪。”
“怎么怪?”
“她房间里总是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而且,我总听见她在和谁说话,但那个房间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还要阴暗。
感应灯好像坏了,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
“204……204……”
乔治念叨著,在一扇贴著海绵宝宝贴纸的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玛丽小姐?我是乔治,就是……那个给你钱的人。”
还是没人应。
但门缝里,却飘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
而是那种……像是把什么草药放在火上烤焦了的味道。
杜威眉头一皱。
这味道他闻到过。
就在那个普鲁托教堂的地下室里。
硫磺味。
只不过这里的更淡,还混杂著一种劣质线香的味道。
“不对劲。”
杜威一把拉开还要继续敲门的乔治,直接掏出了那把m1911。
“退后。”
“怎么了杜?也许她在洗澡?”
乔治还在懵逼中。
杜威没有解释,直接一脚踹在了门锁的位置。
“嘭!”
那扇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应声而开,甚至还掉下来几块木屑。
屋里的景象,让乔治瞬间闭上了嘴。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单身公寓。
只不过,现在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个住人的地方,倒像是个灵堂。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桌子,桌子上点著两根白蜡烛。
烛光摇曳,照亮了桌子后面那张惨白的脸。
是个女孩。
大概二十岁左右,穿著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遮住了半边脸。
她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著一叠花花绿绿的纸钱,正一张一张地往面前的一个火盆里扔。
火盆里的火焰不是红色的。
而是绿色的。
幽幽的绿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女鬼。
而最诡异的是。
在她身后的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
全是黑白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都被用红色的笔打了个大大的叉。
而在这些照片的正中央。
贴著一张乔治的大头照。
只不过这张照片上的红叉,还没画完。
“玛……玛丽?”
乔治的声音在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撤诉人”,竟然在搞这种封建迷信活动。
而且对象好像还是他!
女孩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迴响。
“钱带来了吗?”
“什么钱?”
乔治下意识地捂住了钱包。
“过路钱。”
女孩咧开嘴笑了。
她的牙齿也是黑色的。
“如果不给过路钱,他就过不去了。”
“谁?”
“他。”
女孩指了指身后的空地。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在杜威的眼里,那里站著一个淡淡的影子。
是个男人。
穿著一身破旧的西装,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正如同一具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站在那里。
那是……
一个死灵。
而且是一个刚刚死去不久,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死灵。
杜威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那本《恶魔之章》。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野生怪”?
“乔治,你出去。”
杜威把枪口稍微压低了一些,但保险始终没有关上。
“啊?可是……”
“出去!”
杜威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治被嚇了一跳,看了看那个诡异的女孩,又看了看杜威手里那把黑洞洞的枪,最后还是怂了。
“那……我在门口等你。”
乔治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杜威和玛丽。
还有那个看不见的死灵。
“你是驱魔人?”
玛丽突然开口了,语气里少了几分疯癲,多了几分警惕。
“算是吧。”
杜威没有否认。
他走到桌子前,用枪管挑起一张还没烧完的纸钱。
“这就是你要告乔治的原因?”
“因为他给你的钱,烧不著?”
“不仅烧不著。”
玛丽冷笑一声。
“还会引来那些贪婪的饿鬼。”
“那些东西吃不到真的钱,就会来吃他的魂。”
她指了指身后的那个影子。
“这是我男朋友。”
“他在一场车祸里死了,但他不肯走,他说他还没赚够买房子的钱。”
“所以我只能给他烧钱,让他以为自己很有钱,这样他才能安心上路。”
“但是那个该死的胖子给我的钱,上面有……”
玛丽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有魔鬼的味道。”
“魔鬼?”
杜威心里一凛。
乔治那点破钱是从哪来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乔治这人虽然有点贪小便宜,但绝不可能跟魔鬼扯上关係。
除非……
钱本身有问题。
“能让我看看那些钱吗?”
玛丽犹豫了一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里面是一叠花花绿绿的冥幣。
也就是所谓的“天地银行”发行的那种。
杜威拿起来一张,仔细看了看。
这钱看起来很普通,甚至做工有点粗糙。
但是……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纸钱的时候,脑海中的《恶魔之章》突然动了一下。
【检测到微弱的深渊气息。】
【来源:贪婪魔王的偽钞。】
【备註:这些钱幣上沾染了玛门的唾液,任何燃烧这些钱幣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献祭出自己的运气。】
操。
杜威心里暗骂一声。
这个世界还真是处处是坑。
连烧个纸钱都能碰到魔王级別的“假冒偽劣產品”。
贪婪魔王玛门。
这可是个比阿斯莫德还要麻烦的傢伙。
阿斯莫德只要肉体和欲望,玛门可是连你內裤都想骗走的吸血鬼。
“这些钱,不能烧。”
杜威把钱扔回塑胶袋里。
“我知道。”
玛丽嘆了口气。
“但我没別的办法了。”
“他不肯走,这里的房租又要到期了,如果我不把他送走,房东就会把我也赶出去。”
“而且……”
玛丽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一行血泪。
“我已经快压不住他了。”
“他开始饿了。”
“他想吃活人的生气。”
话音刚落。
那个一直站在墙角的影子突然动了。
他猛地扑向杜威,那张本来模糊不清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嘴里发出悽厉的尖啸。
“我要钱!!!”
“给我钱!!!”
“砰!”
一声巨响。
m1911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那个扑过来的影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那枚特製的子弹,虽然不能直接杀死灵体,但上面附著的驱魔盐和圣水足以让他喝一壶。
“啊!!!”
影子在墙角痛苦地扭曲著,身上冒出阵阵黑烟。
“別开枪!”
玛丽尖叫著扑了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影子面前。
“求求你!別杀他!他只是想要钱!”
“他只是想买房子!想给我一个家!”
杜威皱了皱眉。
这剧情怎么有点狗血?
人鬼情未了?
还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阴间版?
“他已经死了。”
杜威冷冷地说道。
“死人不需要房子,也不需要家。”
“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息。”
“或者是……”
杜威从怀里掏出那面万魂幡。
“换个地方住。”
万魂幡一拿出来,那个还在哀嚎的影子瞬间安静了。
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本能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什么?”
玛丽惊恐地看著那面小小的黑旗。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阴间的高级公寓。”
杜威晃了晃万魂幡。
“既然他不想走,又没地方去,不如住到这里面来。”
“这里面空间很大,而且……不用交房租。”
“真的?”
玛丽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杜威走到影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进去吧。”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也许会给你烧点真的钱。”
“不带玛门唾液的那种。”
影子似乎听懂了。
或者是被嚇破了胆。
他没有任何犹豫,化作一道黑烟,直接钻进了万魂幡里。
【捕获低级怨灵一只。】
【当前万魂幡充能进度:1/1000】
【解锁新能力:灵视(初级)】
杜威只感觉眼睛一阵清凉,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连空气中漂浮的那些微小的尘埃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灵视?
有点意思。
“好了,问题解决了。”
杜威收起万魂幡,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玛丽。
“现在,我们来谈谈撤诉的事。”
……
半小时后。
杜威拿著一张签了字的撤诉申请书走出了204房间。
乔治正蹲在走廊里抽菸,看到杜威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搞定了吗?”
“搞定了。”
杜威把申请书递给他。
“她答应明天就去撤诉。”
“太好了!”
乔治兴奋地跳了起来,抱著那张纸猛亲了一口。
“杜!你真是我的救星!”
“我发誓,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別说命了,先把这案子结了再说。”
杜威摆了摆手,正准备下楼。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號码。
“餵?”
“是杜威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是索菲亚。
“是我。”
杜威的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怎么了?还没睡?”
“我睡不著……”
索菲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软糯,像是还没完全醒酒。
“我想你了。”
“杜威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看那个新闻说,外面又有变態杀人犯了,我好怕……”
“我一个人在家,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
“而且……而且我还给你热了牛奶……”
听著电话那头小女生带著撒娇意味的碎碎念,杜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丫头。
刚才那么大胆,现在又变回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白兔了?
不过……
这感觉还不赖。
“別怕。”
杜威看了一眼正在傻乐的乔治。
“我马上就回来。”
“乖乖等我。”
掛断电话,杜威心情大好。
不仅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还顺手收了个小弟(虽然是个鬼),而且……
家里还有个可爱的小护士在等著给他热牛奶。
这该死的穿越生活。
好像越来越有盼头了。
“走吧,乔治。”
杜威拍了拍还在亲吻撤诉书的胖子。
“回家。”
“回家?”
乔治愣了一下。
“可是我还想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喝个屁。”
杜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回去睡觉。”
“还有人等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