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完美的家庭关係』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因为问话的人是杜威。
如果是警察来问,她们只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对方,然后闭口不言,生怕惹上麻烦。
但既然是杜医生想知道。
那这就不是麻烦,这是为了帮助心上人解忧。
玛丽·史密斯的邻居们,已经把杜威划作了“自己人”。
有些会对警察敷衍的话题,也能够兴致勃勃地与他讲述。
布朗太太作为距离玛丽·史密斯最近的邻居,也是这个情报中心的头目。
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率先开口:“那个可怜的女人啊————”
“说实话,戴维和玛丽,以前在我们眼里,那就是一对模范夫妻。”
“真的。”
“结婚十多年了,没见他们吵过架。”
“哪像我那个搞工程的粗鲁老公,一点儿都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动不动就吼。”
她回忆著那位年轻的史密斯先生,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似乎还在为那个男人的深情而感动:“戴维虽然比玛丽小了十几岁,大家都说是老妻少夫。”
“但他真的很成熟,很绅士。”
“每次出门,他都会照顾玛丽的情绪,帮她提裙摆,帮她开车门。”
“他是个敏感的艺术家,专门画风景油画。”
“每次出门採风,都还会给玛丽带礼物。”
“虽然都是些花花叶叶的东西,不大值钱,但是心意珍重啊!”
“在这个物慾横流的世界,还有男人肯为你捡一片叶子,多难得。”
“可怜的戴维。”
“现在还在医院里躺著,听说也被那个该死的义大利人捅伤了。”
说到这里,布朗太太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毕竟那个“该死的义大利人”的亲哥哥就坐在旁边。
她尷尬地看了一眼约瑟夫·罗西。
约瑟夫·罗西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在这个满屋子金银珠宝和香水味的地方,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发言权。
布朗太太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他醒来后,能不能接受妻子去世的噩耗。”
她只是嘴上这么感嘆著。
脸上那得体的笑容,却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没有丝毫动摇。
若是她真与自己隔壁那对夫妻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就不会对嫌疑犯的亲生哥哥这么包容了。
甚至还请他喝茶。
杜威手里拿著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他没有打断,只是適时地引导:“那么,玛丽·史密斯平日的生活动线是什么样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夫妇最近有过什么明显异常的举动?”
其他贵妇人也主动搭腔。
一位琼斯太太抢先说道:“平时啊?玛丽不怎么和我们出来聚会的。”
“更多的是和戴维待在一起,就像连体婴一样。”
“她那么有钱,继承了前夫一大笔遗產,却一点儿都不会消费。”
“让她出门喝个下午茶都不愿意,整天窝在家里。”
孤僻的玛丽·史密斯,显然不是她们这个小团体的一员。
所以她们议论起她来,毫无心理负担。
甚至带著一种排斥异己的快感。
“这两夫妻好像过了十几年都不腻。”
“我还以为玛丽她包养小白脸包养出真爱了,打算一辈子都不换。”
“不过。”
琼斯太太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若是她没换,也许就不会死。”
“也不会被她新的情人杀害。”
“那个义大利小伙子,听说也是个长得不错的。”
“可惜啊。”
琼斯太太替戴维·史密斯打抱不平。
她很欣赏这位“老白脸”的顏值:“可惜他们没有孩子。”
“戴维这么爱玛丽,她却和新的小白脸搞上了。”
“真是不知足。”
听到这里,布朗太太挑了挑眉。
她用一种平淡、却足以引起杜威注意的语气反驳道:“不过,我听说他们之前,好像是有个孩子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气球。
杜威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孩子?”
“什么孩子?”
布朗太太似乎是突然被激发了记忆,眼睛微微眯起:“杜先生,您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
“那天天气很阴沉。”
“我曾看到玛丽大冬天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镜,站在花园里。”
“我和她打招呼,喊了她一声。”
“她也没理我,甚至像是被嚇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去。”
“但我还是看见了,她看上去一脸憔悴。”
“好像遇上什么事了。”
杜威接收到其中的异常。
大冬天戴墨镜?
不理人?
洛基在他脑子里吹了声口哨:“哟,经典的桥段来了。”
杜威立刻追问道:“玛丽·史密斯平日里面会化浓妆吗?”
琼斯太太摇头:“她?”
“她连下午茶都不感兴趣,更不要说社区舞会。”
“不参与重要的社交场合,没有几个女人能够积极地打扮自己。”
“平时都是素麵朝天的,甚至有点邋遢。”
布朗太太笑了笑,意味深长:“但是那天。”
“虽然戴著墨镜,但我还是看清了。”
“她的脸颊边缘,粉底涂得很厚。”
“甚至都没涂匀。”
“她可是化了浓妆的。”
在场的贵妇人们沉默了一瞬。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用透露一点点信息,她们就大概明白了什么。
都是在婚姻里摸爬滚打过的女人。
为什么一个家庭主妇会在不重要的日子里面,在自家门口,还要画上浓妆?
出去私会情人也不至於如此光明正大。
只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掩盖不想让人看到的痕跡。
也许是————
拳头打上欢骨產生的淤青。
或者是眼角被撕裂的伤口。
琼斯太太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刚才她还在为那个“老白脸”戴维·史密斯感到惋惜。
现在看来,她又看走眼了一个男人。
“该死。”
她低声骂了一句。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画家,竟然是个会动手的?”“我就知道,这种靠女人养著的男人,心理都有点变態!”
杜威不能放任这些贵妇人陷入情绪的宣泄里,以拖沓问询的节奏。
他需要更猛的料。
更直接的证据。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著探索真相的光芒,让在场的女人们又是一阵心跳加速。
“布朗太太。”
杜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能再讲一下他们那个孩子吗?”
“您刚才说,他们之前有个孩子?”
“那个孩子去哪了?”
在场已经没有戴维·史密斯的同情者了。
舆论的风向在几分钟內发生了彻底的逆转。
布朗太太也不必避讳。
她优雅地拢了拢自己那烫得一丝不苟的金色捲髮,嘆了口气:“哦,你说他们之前那个孩子啊?”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也真是可怜哦。”
“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叫汤姆。”
“还不会走路呢。”
布朗太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凉意,让这温暖的会客厅里突然多了一丝阴森。
“听说那天,保姆去厨房热牛奶,就离开了几分钟。”
“那个孩子在地上爬的时候,误吞了放在角落里的老鼠药。”
“那种用来毒老鼠的粉末。”
“当场就没气了。”
“从那以后,那个家里,就再也没有过孩子的笑声了。”
杜威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的钢笔。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鼠药。
家暴。
完美的丈夫。
死去的孩子。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替罪羊马尔科。
这哪里是一起简单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这简直就是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充满了腐烂气息的家庭伦理惊悚剧。
但在那些贵妇人眼里,这抹冷笑却充满了正义的魅力。
“谢谢你们,夫人们。”
杜威站起身,將那个写满了秘密的笔记本合上。
“你们不仅拯救了自己的美丽。”
“也许,还拯救了一个无辜者的生命。”
约瑟夫·罗西看著杜威的背影。
那一刻,他觉得杜威比真正的教父还要可怕。
也比真正的医生还要能救命。
他只用了一个下午茶的时间,就撬开了这个世界上最难撬开的嘴一那些富人的嘴。
而且,他还赚了一大笔钱。
约瑟夫·罗西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又看了看杜威面前那堆金山。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乾的那些事,简直弱爆了。
罗西再次看向杜威,那张脸上还是一样的笑容。
优雅,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