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越是愚蠢的人，越是拥有莫名奇妙的勇气和自豪感
会议室內的气氛。
在关石花一行人落座后，变得格外凝重压抑。
暖气很足。
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寒意。
关石花没有绕圈子。
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接刺向坐在末位的章善和胡柳荷，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章师傅，柳荷妹子。老婆子我先问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家那个徒弟凌云，到底在咱们胡家村，结下了什么解不开的死仇？”
她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胡家眾人，最终又落回章善夫妇脸上：“不知道这一点根子上的事，老婆子我就算是想帮你们转圜，想替胡家拿个主意，也无从下手，无法判断。”
这问题直指核心。
也让所有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那对沉默的夫妇身上。
章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身边妻子胡柳荷的手瞬间冰凉。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掌心，將那微凉颤抖的手牢牢握住，似乎想传递一丝力量，也稳住自己的心神。
他抬起头。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和甚至带著点无奈的笑容，声音有些乾涩：“关老————其实，真没什么大仇。”
他斟酌著用词：“那小子————从小性子就傲，不太合群。小时候————因为不姓胡，就是个外姓徒弟，在村里走动时，可能————受过一些排挤，孩子们不懂事，闹过些不愉快。
但都是小孩子家家的小事，过去很多年了。”
“是啊，关奶奶。”
胡柳荷连忙接过话头，声音带著急切，脸上也努力做出只是家庭琐事的表情：“我家老章虽然是入赘的，可我、我爹娘那一支，根子上还是胡家人啊！凌云那孩子，说到底也是在我们跟前长大的。就是些孩子间的摩擦，年轻人火气旺，等————等他回来了，我说说他，让他给长辈们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真不是什么大事，劳您惦记了。”
听到章善夫妇这般识大体、懂规矩的回应。
坐在主位上的胡振山表情明显舒缓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立刻顺著话头，对关石花笑道：“关奶奶，您听听，您听听！我就说嘛，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小事，小孩子不懂事罢了。咱们胡家这么大个家族，还能跟个小屁孩一般见识？真不值得您专程跑这一趟，还生这么大的气。”
他这话说完。
旁边不少胡家长老、主事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传出来一些，果然如此、小题大做的细碎声音。
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似乎都轻鬆了不少。
然而。
坐在上首的关石花，却气得直接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手里攥著的一串老菩提念珠捏得咯咯作响。
站在她身后侧方的那如虎，眼神也暗淡了几分。
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冷意。
他们哪还听不出来？
这根本是从上到下都在粉饰太平！
章善夫妇是被迫也好，是心存幻想也罢，说出来的话明显避重就轻，甚至可能就是在胡家人无形的压力下，產生的统一口径。
胡振山等人更是揣著明白装糊涂，试图把天大的干戈，轻飘飘地说成小屁孩的玩笑。
“小屁孩？”
关石花捏著自己的鼻樑，依旧没睁眼，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疲惫和压抑的火气：“邓有才、邓有福！”
“在！”
邓有才、邓有福两兄弟应声而起。
关石花挥挥手：“给他们介绍一下，凌云这位小屁孩！”
眾人都看向邓家兄弟。
在东北出马仙新一代弟子中。
邓家兄弟並非出身胡、黄这类顶级大族，他们一个请的是长家的蟒仙，一个请的是灰家的鼠仙，都是拜在別家堂口门下。
但论起真实实力和潜力。
两兄弟绝对能稳进年轻一辈前五。
若非如此。
那么多出马仙年轻人，也不会只有他们兄弟俩有胆魄和实力南下，去参加龙虎山那场匯聚天下英才的罗天大醮。
他们的本事。
在场的胡家前辈们，多少也是知道和认可的。
“你们俩说。”
关石花的声音不容置疑：“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亲身经歷的，原原本本，说给在座的诸位明白人听听！”
“是！”
邓有福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他性格相对沉稳。
目光扫过在座神色各异的胡家人，沉声道：“首先，凌云实力深不可测並非夸大之言。有一件事，或许在座的各位现在还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我们必须告诉你们，他真的找到了龙，並且能驭使。”
“龙？”
这个词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强烈的反应。
不少人脸上。
纷纷露出荒谬、可笑、甚至是不屑的神情。
几个年轻气盛的胡家子弟，更是互相对视一眼，都差点嗤笑出声。
龙？开什么玩笑！
就算他们供奉的长家仙中，那些修炼了几百上千年、號称快要化蛟的前辈们，如今也都老老实实躲在深山老林里。
不敢轻易现世，生怕引来灾劫。
这世上早就没有真龙了！
那只是存在於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若不是这话是关石花带来的人说的，若不是邓家兄弟在年轻一辈中確有威信。
恐怕立刻就会有人拍桌子起身喝骂。
说他们胡说八道、妖言惑眾了。
邓有才看起来还有些虚弱。
当初在龙虎山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可里面毒却困扰了他直到最近才排乾净。
他咳嗽一声。
气带著一种亲眼见证后的余悸：“他的实力很强。这点，我堂口的老祖宗，在罗天大醮时是亲身感受过的。在老祖宗附身我的状態下，凌云他————贏得相当轻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咬著牙说了出来：“他轻鬆打贏了————灰家的灰银牙祖宗。”
“灰银牙？！”
这个名字让会议室內又是一静。
灰家。
以天、翠、金、银、云排辈。
银字辈虽然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但也绝对是修炼有成、实力雄厚的中坚力量！
对於出马仙弟子而言。
单凭自身修为，有谁敢说能稳贏一位银字辈的仙家？
邓有才这话，分量顿时重了不少。
负责对外事务的胡振海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变调，追问道：“那————那龙————是真有龙？”
一直低著头的章善，此刻也忍不住猛地抬起了头，低呼了一声：“真有————龙？”
眾人齐刷刷看来。
胡柳荷紧张地扯了扯他，章善这才又强迫自己低下头，但放在桌下的手，却握得指节发白。
凌云跟他说过。
沈疏后来传信时也隱晦提过。
但他一直以为，顶多是有些奇异之处、体型巨大的蟒蛇而已，从未敢往真龙上想！
这个消息。
哪怕是他这个师父，也听得大脑一片空白，震惊到失语，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其他胡家人。
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统一起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要是真有龙，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他当球踢！”
“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真有什么奇珍异兽现世，那也不是区区禽兽师能驱使的啊！
怎么也得像咱们供奉的仙家那样，得有缘法，得是合作伙伴！”
这番质疑。
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胡家人的一致点头认可。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末座的章善夫妇。
章善和胡柳荷感受到那一道道视线，只能强忍著心头的翻腾，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他们也认可这个合理推测。
胡家眾人才仿佛心安理得地收回目光，脸上的疑虑变成了果然如此的轻蔑。
关石花微微睁眼。
看著这一幕，心里简直要气笑了。
一股无名火直衝顶门。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面前的实木会议桌！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桌面上竟被她枯瘦的手掌拍出了一个清晰的凹陷掌印。
木屑微微飞扬。
“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我眼前还坐著一屋子自欺欺人的混帐东西，非要等火烧到屁股，房子塌到头顶，才知道疼吗？”
关石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会议室里迴荡。
她目光如电。
狠狠扫过每一张或惊愕、或不满、或犹疑的脸。
虽然早就知道。
胡家缩在这个独立王国里作威作福、闭塞视听惯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群人居然会盲目自大到，如此愚蠢可笑的地步！
她原以为这群人不过消息落后。
却没想到。
这简直是让她开了眼界了。
她终於明白什么叫做，什么是无知者无畏了。
越是愚蠢的人。
越是拥有一种莫名奇怪的勇气，和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你们可知道？”
“龙虎山的天师府，陆家的陆瑾，甚至公司总部的赵方旭赵董，都曾私下跟我打过招呼，让我认真对待凌云这件事，妥善处理吗？”
“你们又可知道。”
“在锡林郭勒草原，老天师张之维亲口对著陆瑾和十佬眾人说，把凌云关家里练十年，他就可以横行天下！这是当代绝顶，亲口承诺下来的、十年后的天下第一！”
“这些消息，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聋作哑？”
“啊？”
“看著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