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绝不允许,我的家人,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师父。”
“嗯?”
“虞姐姐她,怎么样了?”
阿杏嗓音很轻地问道。
陈江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说虞緋夜的状態越来越差?说石塔內的緋红已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说每次诵经时,他都能感觉到那些力量像飢饿的野兽,在他的周身边缘试探、撕咬?
这些年,他从未告诉过阿杏有关於虞緋夜的事情,虞緋夜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两个都不想让阿杏知道这件事。
“虞姐姐的状態,很差,对吗,师父?”
阿杏注视著陈江的表情,缓缓问道。
她又不是傻子。
她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虞緋夜了。
她一直都很担心,但她忍著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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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年来,她看著师父日日不停地往石塔去,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看著那些天性好奇的猫儿们,即使在寺院里到处乱跑撒欢时,都会本能地远离石塔。
看著师父从塔里出来时,眉间偶尔会掠过的凝重与愁绪;
於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陈江握著她的手,那只手早已不復年轻时的柔软,骨节分明,皮肤鬆弛。
他轻轻捏了捏,温声道:“別担心,阿杏,她还好,昨天还在嘲讽贫僧念经的声音小呢。”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阿杏问。
“————贫僧也不清楚。”
陈江摇摇头。
闻言,阿杏眼神微微一黯。
“我————还有机会再见到虞姐姐吗?”
她嗓音很低很低地说道。
陈江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空气里忽然响起虞緋夜的嗓音:“说什么丧气话呢?我又没死。”
突如其来的嗓音让阿杏怔住。
“虞姐姐————”
“找我做什么?”
女子的声音依旧带著熟悉的慵懒。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阿杏眼底浮现出一丝喜色,柔声说道,“只是许久未见虞姐姐了,心里有些想念。”
“————没什么好想念的。
虞緋夜说,“我一切都好。”
“我能进石塔看看你么?”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
“嗯————过些日子吧。”
虞緋夜有些含糊地说道。
阿杏沉默了几秒。
似是听出了其潜在的意思,她垂下了眸子。
片刻后,才轻声说,“好。”
嗓音很轻,但说出这句话时,她却下意识攥紧了膝上的猫儿。
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从她腿上跳开,抖抖皮毛,踱到阳光里继续打盹去了。
气氛沉默了几秒。
阿杏从藤椅上站起来,“我先去洗衣服了。”
“阿杏————”
陈江开口想说些什么。
“没事的师父。”
阿杏的脚步微微一顿,“我没关係。”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庭院重归寂静。
陈江坐在那张矮凳上,手里还握著阿杏送过来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烦死了。”
虞緋夜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听著有些烦躁。
陈江也嘆了口气,“她很担心你。”
“用得著你说。”
“..——
”
陈江摇摇头,又问,“虞施主,是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
虞緋夜似是更加烦躁了,“她只是个凡人,进不了这座塔,连靠近都不行。”
“若是贫僧护著她呢?”
陈江有些执拗地继续问,“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她只想再见你一面。”
“————你连你自己都快要护不住了,还要护著她?”
虞緋夜说得决绝,“別说你护不住,就算护得住也不行。那小丫头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在寺里待了五十多年,光等你就等了十六年,现在临了了,还要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吗?”
闻言,陈江眉头蹙得更深了些,“施主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目不能视,感知在石塔中也无法蔓延出去,根本不清楚虞緋夜现在是什么模样。
“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虞緋夜自嘲地笑了笑,“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
陈江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虞緋夜的语气里,有著某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阿弥陀佛————”
他嘆息似的,诵了一声佛號。
石塔。
如今的石塔內部,早已被緋红完全充斥。
其余顏色被彻底剥夺,只余刺眼的红。
而石室內,虞緋夜靠坐在石床上。
红髮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只紫眸。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
那只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皮肤皸裂,裂隙中绽出一朵又一朵的猩红之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像是拥有生命一般。
更多的花从她的肩胛、锁骨、甚至脸颊边缘生长出来,她的半边身子,也都长满了这美丽、妖冶、却又致命的花朵。
每一次呼吸,花瓣便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緋红的光尘。
连带著石室的地面、墙壁上,也都生出了这猩红之花。
整座石室,像极了传说中的“彼岸”。
而“彼岸”的主人,那红衣红髮的女子,此刻注意力却是不在自己身上。
她的感知,一直都在追著阿杏。
年逾花甲的老人,正坐在禪房门前,用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搓洗著盆里的一件僧袍。
只是目光略有些空洞,手里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显然注意力並不在手中的衣物上。
片刻后,虞緋夜收回了感知。
她沉默著,低下头,看著自己被花朵铺满的半边身子。
阿杏关心她,她岂会不知?
可是————眼下自己这般模样,又怎么能被阿杏看见?
让她徒增担忧事小,万一不小心被自己失控的力量污染————
那是虞緋夜绝对不想看到的场景。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那邪神似乎察觉到了机会,像蛰伏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来。
“我的確小瞧了你的意志,我的孩子。纵使已得到了我一半以上的权柄,你的理智仍旧坚固。”
“不过————获得了我一半以上权柄的你,居然在心疼那个凡人?”
“真是可笑————区区螻蚁般的生命,朝生暮死,转瞬即逝————也值得你动念?”
“不如向我祈求吧,孩子。虔诚的向我祈求,我可以让那凡人活下去,让她永远不死。”
“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来吧,孩子,我不会介意你先前的忤逆。重新向我宣示效忠,我会满足你”
“好了,废话时间就此打住。”
祂话还没说完,虞緋夜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可算来了,等你很久了,丑陋的肉树。”
“你以为我刚刚是在思考,怎么才能让那小丫头死之前见到我最后一面么?
”
“你以为我在为这种事情而烦忧苦恼?”
“你以为你可以趁著这个机会,撕开我的心防,侵蚀我的理智?”
“不,你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阿杏在我面前死去。”
“只要她不会死,自然就不会有所谓的最后一面”了,不是吗?”
妖异的紫眸泛著冰冷的流光,红髮女子的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緋红之主】,是叫这个名字吧?”
“向你祈求,你就能让阿杏活下去?”
“呵,只要我得到了你的全部力量,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当然也能轻易做到”
“现在,你才是猎物。”
“把你的权柄,全都给我交出来!”
“我绝不允许,我的家人,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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