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悠然目光一凝。
“让我看看。”
沈清辞脸更红了,可这会儿也顾不上羞了,咬著牙,侧过身去,把衣裳往下拉了拉。
谢悠然凑近一看,心里顿时一沉。
不只是臀部。
腰间那一片,也已经红了起来,一片一片的风团正在往外冒,看著很嚇人。
她盯著看的那一会儿功夫,那红就往外蔓延了一圈。
“你这是蕁麻疹。”谢悠然直起身,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你今天接触过什么东西?”
沈清辞愣了愣,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接触过什么?
早上从府里出来,一直在马车上坐著。
中午在驛站下来歇了一会儿,用了午膳,更了衣,然后就又上车了。一路上也没碰什么特別的东西……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
谢悠然没再追问。
她当机立断,起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对外头的小桃低声吩咐:
“去请母亲过来。就说……我这边有事,请她务必来一趟。”
小桃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谢悠然放下帐帘,回到沈清辞身边。
沈清辞抬头看她,眼眶已经红了:“大嫂……”
“別慌。我已经让人去请母亲了。这事儿……有些难以启齿,你是姑娘家,传出去不好听。让母亲来看过再做决定。”
沈清辞咬著唇点了点头,可那痒意却不肯放过她。
刚才还能忍,这会儿越忍越痒,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肉底下爬。
她忍不住伸手想去挠,被谢悠然一把按住。
“別挠。越挠越厉害。”
沈清辞眼泪都快下来了:“可是……可是太痒了……”
谢悠然看著她,心里也有些急。
等林氏过来的这点功夫,沈清辞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身子不停地扭动,又不敢大声,只能咬著唇忍著。
“大嫂……腿上也开始了……”沈清辞的声音带著哭腔,“屁股、后腰,现在腿上也有了……”
谢悠然目光一凝。
从屁股开始痒的。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沈清辞刚刚去行了方便。
马桶。
“张嬤嬤!”谢悠然起身走到帐帘边,压低声音,“你立刻去后头那边,把二姑娘今日用过的那个马桶取回来。別让別人用,单独放在一边。”
张嬤嬤脸色一凛,应声去了。
谢悠然回到沈清辞身边,看著她那副难受的样子,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帐帘掀开,林氏快步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目光一扫,先落在谢悠然身上,又落在沈清辞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小桃说得不清不楚的,到底什么事?”
谢悠然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
“……从下车到现在,突然起的。臀部、后腰,这会儿腿上也开始有了。一大片疙瘩,看著像是蕁麻疹。”
林氏听著,脸色沉了下来。
她走到沈清辞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沈清辞眼眶红红的,忍著痒,喊了一声“母亲”,声音都是抖的。
林氏没说话,回头看了谢悠然一眼。
谢悠然会意,朝那几个站在角落里的丫头摆了摆手。
“都出去。”
帐帘落下,帐篷里只剩下林氏、谢悠然和沈清辞三个人。
“脱了。”林氏看著沈清辞,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沈清辞脸腾地红了,可她知道这会儿不是害羞的时候。
咬著牙,解开衣裳,一层一层褪下。
林氏绕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谢悠然也看见了。
刚才她只掀开一小片看了看,这会儿沈清辞把衣裳脱了,她才发现——何止是屁股和后腰,整个后背都红了,一片一片的风团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沈清辞低著头,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还是痒的。
林氏盯著那片红肿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沉声道:“把衣裳穿好。”
沈清辞手忙脚乱地把衣裳拢上,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母亲……我……我是不是……”
“別说话。”林氏打断她,转身朝外头吩咐,“来人。”
外头的丫头应声掀帘进来。
“备水。”林氏声音沉稳,“多备一些。让二姑娘沐浴更衣。”
丫头应了,匆匆去办。
林氏又看向春桃:“去请府医,让他速来。”
热水很快备好。
沈清辞被丫头扶去屏风后边沐浴,帐篷里只剩下林氏和谢悠然。
两人都没说话。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响一声,像是有人在那寂静里轻轻敲了一下。
谢悠然垂著眼,心里把那点猜测又过了一遍。
可眼下没有证据,她不能贸然开口。
林氏也没问。
她坐在那儿,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清辞被丫头扶了进来。
她沐浴过了,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头髮还湿著,用帕子鬆鬆地挽著。
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可眉头还是皱著的,痒,又不能挠,只能忍著。
“坐下。”林氏指了指旁边的铺盖。
沈清辞老老实实坐下,垂著头,不敢看她。
帐帘又掀开,府医到了。
进来之后给林氏和谢悠然见了礼,便走到沈清辞跟前。
“二姑娘,请把手伸出来。”
沈清辞伸出手,府医搭上脉,闭著眼细细诊了一会儿。
“不打紧。”府医收回手,神色从容,“是风热之邪客於肌表,引发的疹块。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痒,人受罪些。”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从里头取出几个小瓷瓶。
“这是外涂的,痒的时候涂上,能止痒。这是內服的,早晚各一剂,连服三日。最重要的是不能抓——抓破了反倒麻烦。”
沈清辞听著,忍不住问:“先生,我这是……怎么引起的?”
府医捋了捋鬍子:“这不好说。可能是碰到了什么野草,有些草木確实会让人皮肤发痒。也可能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不小心碰上了。”
沈清辞愣了愣。
野草?
过敏?
她想了想,脑子里一片茫然。
从沈府出来到现在,一路上到处都是草。官道边有草,驛站边有草,扎营的地方也有草。
谁知道是哪根草碰了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