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已经刷完那两个桶了,正蹲在一边歇著,见小桃这边也忙完了,又凑过来。
“姑娘,你这刷得也不比我乾净啊?你看你这桶,和我那俩有什么区別?花五文钱让我刷,你不也省点力气?”
小桃没理他,把刷子收好,站起身,往河边走了几步,蹲下来洗手。
河水冰凉刺骨,冻得她手指发红。
可她没吭声,只是低著头,一点一点把手指缝里的脏污洗乾净。
那婆子跟在旁边,还在絮叨:“你说你,穿得这么体面,像个大丫鬟似的,怎么还干这种脏活儿?
你们府上就缺这点钱?花五文钱请人干,你不也体面些?你看那边那几个婆子,多会享福……”
小桃洗完手,站起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
那婆子被她这一眼看愣了愣,隨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真是有毛病,穿得体面,干这种脏活儿,还不让人说……”
小桃不听她讲话,转身拎著马桶就走了。
那婆子见小桃走了,就拐了个弯,往河边另一头走去。
那边是上游,水更乾净些。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认认真真地搓洗起来——洗得比小桃刚才还仔细。
那边,隔著一小段距离,也有个丫头在刷马桶。
穿著打扮和小桃差不多,一看也是哪个府里的大丫鬟。
她动作不紧不慢,低著头,一下一下刷得很仔细,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桃把手往衣裳上蹭了蹭,往回走去。
她没注意到,那丫头在她转身之后,微微抬了抬眼,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丫头正是张敏芝身边的一等大丫鬟锦瑟。
锦瑟看著小桃走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刚才和小桃搭话的婆子。
收回目光,不徐不疾地把手里的马桶刷完,又用清水冲了两遍,这才拎起来,往岸上走。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拎著空桶,往回走去。
张敏芝的马车停在驛站另一侧。
锦瑟走到车边,没有立刻上去,只是站在车帘外头,轻轻咳了一声。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张敏芝那张脸。
锦瑟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张敏芝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胡媛这丫头,倒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虚空处,唇边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中午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各府的婆子丫头们匆匆收拾好东西,队伍便又动了起来。
號角声响起,马车一辆接一辆驶上官道,继续往前赶路。
谢悠然靠在车壁上,轻轻吁了口气。
上午那一程已经够顛的了,下午还要继续。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春桃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快到了。前头就是猎场外围,今晚在这儿扎营过夜,明日再走半天,才到真正的猎区。”
谢悠然点了点头,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隱约能看见点点灯火,那是先头部队已经扎好的帐篷。
一顶一顶,密密麻麻,像夜色里盛开的花。
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冷风灌进来,带著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
春桃先跳下去,回身扶谢悠然。
沈清辞一下来,脸色就有些不对,脚步匆匆往旁边走了一步,又生生忍住,回过头来看谢悠然。
“大嫂……”
她压低声音,脸上微微泛红。
谢悠然瞬间明白了。
“去吧。”她点了点头,“小桃在那儿,让她带你过去。”
沈清辞如蒙大赦,快步往小桃那边走去。
谢悠然站在原地,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目光往四下里扫了一圈。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府的人都在忙著安顿,搬箱笼的、支帐篷的、生火烧水的,来来往往,脚步匆匆。
远处隱约能看见几顶大帐篷,应该是林氏和老太太的。
张嬤嬤带著小桃和飞霜已经过来了。
“少夫人,咱们的帐篷在那边。”张嬤嬤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顶帐篷,“东西都搬进去了,您先歇著,奴婢去收拾。”
谢悠然点了点头,跟著她们往帐篷走去。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
铺盖已经铺好了,炭盆也烧了起来,暖融融的,和外头简直是两个天地。
几个箱笼靠在角落,是晚上要用的东西。
谢悠然在铺盖上坐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总算是到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沈清辞她们回来了。
沈清辞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脚步也稳了,进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谢悠然一眼。
“大嫂,多谢了。”
谢悠然摆了摆手:“自己姐妹,说这些做什么。”
沈清辞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小桃和飞霜正在归置东西,把晚上要用的物件一样一样往外拿。
沈清辞刚坐下来没多久,眉头便微微皱了皱。
她没动,只是身子轻轻挪了挪,换了个姿势。
可没过一会儿,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点子不適迅速蔓延开来,从隱隱约约的痒,变成火烧火燎的一片,像是有人在皮肤底下点了把火。
她的脸色变了。
谢悠然正靠在铺盖上闭目养神,听见旁边动静不对,睁开眼,就看见沈清辞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怎么了?”
沈清辞张了张嘴,脸腾地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地方……怎么能说?
谢悠然看著她,目光微微一顿,隨即站起身来,朝小桃和飞霜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在外头守著。”
小桃愣了一下,看了沈清辞一眼,什么都没问,拉著飞霜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篷里只剩下谢悠然和沈清辞两个人。
“说吧。”谢悠然走近两步,声音放低,“怎么回事?”
沈清辞咬了咬下唇,脸上红得像要滴血。
她往谢悠然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几乎是贴著耳朵说的:
“大嫂……我臀部……奇痒无比。”
谢悠然眉头微皱。
沈清辞见她没说话,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方才还没事,就坐下这一会儿,突然就……就烧起来了。”
她说著,忍不住伸手往身后摸了摸,隔著衣裳,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肤滚烫。
她轻轻一按,脸色更难看了。
“起了疙瘩……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