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地底四千米。
碎星阁不是个正经铺子。
它藏在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石缝尽头,门脸用一整块黑色陨铁凿出来的,上面刻著一只闭著眼的蝙蝠。
门槛上坐著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不对,是看起来十二三岁。
她穿著一件大了三號的灰布衫,袖子挽了好几圈还是耷拉到手背。
赤著脚,脚趾上沾著泥。
手里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吃得吧唧作响。
但她的眼睛不是人类的。
竖瞳,暗金色。
“买什么?”小女孩用勺子指了指沈渊,嘴角还掛著一滴豆浆。
“空间法宝。”
“没有。”
“……”沈渊指了指门楣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碎星阁,各类空间法宝应有尽有。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豆花,又抬头看了看沈渊。
“刚说反了。有。但不卖给你这种穷酸样。”
沈渊从怀里掏出那柄虚空冥铁匕首,往门槛上一搁。
幽蓝色的寒光在昏暗的巷道里亮了一下。
小女孩的竖瞳瞬间放大。
她把豆花碗搁到一边,光脚跳下门槛,抄起匕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甲盖在刀刃上轻轻一划。
“嘶——”
一道极细的白印出现在陨铁门框上。
切口平滑得不像话。
“好东西。”
小女孩舔了舔嘴唇,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丝贪婪,“纯度至少九成五的虚空冥铁。你从哪儿弄的?”
“路上捡的。”
“放屁。这是影宗定製的暗杀器,上面还有没擦乾净的血槽蚀纹。”
小女孩把匕首揣进怀里,抬头打量沈渊,“你杀了影宗的人?”
“他们先动的手。”
小女孩咧嘴笑了。
那笑容配上她幼童的面孔,说不出的诡异。
“行。看你顺眼。”
她光脚啪嗒啪嗒走进门里,“进来吧。这把刀抵二十万高维积分,看你能挑上什么。”
碎星阁內部比外面大了百倍不止。
空间被摺叠过,四壁全是黑曜石,上面嵌著一排排发光的展柜。
展柜里陈列著形態各异的法宝:戒指、手鐲、腰带、甚至还有一双样式古怪的靴子。
每件法宝上都缠绕著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
沈渊扫了一圈。
“有没有那种——空间封锁类的?能把一定范围內的空间彻底锁死,不让人跑的。”
小女孩盘腿坐上柜檯,啃起了第二碗豆花。
“三號柜,禁錮之环。佩戴后能在方圆五百米內製造空间凝固力场,八境以下休想挪移。但对九境以上的效果有限。”
“我要对付的最高是半步十境。”
小女孩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疯了?半步十境?”她上下打量沈渊,
“就你这六境……不对,七境的底子?”
沈渊没纠正她。
他走到三號柜前,把那只银灰色的环形法宝取出来。
入手极沉,材质冰凉,內壁刻满了微缩的空间符文。
“这东西有副作用没?”
“有。启动后使用者自己也会被锁在里面,解除前跑不掉。说白了,这玩意儿是给不怕死的人设计的。”
沈渊把禁錮之环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就它了。剩下的钱——”
他的话被打断了。
碎星阁的陨铁大门,毫无预兆地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开。
黑色的铁片带著恐怖的气浪砸进店里,掀翻了三排展柜。
小女孩的豆花碗炸成了碎片。
“我——的——豆花!!!”
店门口,七八道黑影鱼贯而入。
领头那人身穿白衣,眉心硃砂痣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柳白。
但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那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袍蒙面。
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但沈渊怀里的金蝉突然暴躁地颤动起来,六只复眼射出刺目的紫光。
这些人的神魂都被动了手脚。
“傀儡。”星芭拉的声音在识海中急速响起,
“六具九境的战斗傀儡。不是活人,是拿真人的神魂炼成的死物。柳家的禁术——摄魂偶。”
沈渊脚下微微调整重心。
慕容嫣不在。
他让她守在暗巷入口等著。
现在,他一个人面对六具九境傀儡和一个天道院首席。
柳白的脸上还残留著昨天那一脚踹出的淤青。
他抬起左手。
六具傀儡同时暴动。
“等等。”小女孩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站在碎碎的豆花碗残骸中间,赤著的脚板踩上一块碎瓷片。
鲜血渗出来,她没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盯著柳白,里面的光变得极其危险。
“天道院的?”
柳白皱眉。
一个小孩,挡路?
“让开。与你无关。”
“你砸了我的店。”小女孩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平得像一面死水,
“还弄翻了我的豆花。”
柳白的耐心见底。
他手腕一抖,一道白色裁决之刃射向小女孩。
刃光到了小女孩面前三寸的位置。
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偏转。
是直接从空间中抹除了。
柳白的手僵在半空。
小女孩伸手,从虚空中捏出一个针头大小的银色光点。
那是刚才那道裁决之刃被压缩成的微粒。
她把它弹了出去。
“叮。”
银色光点打在店门外的岩壁上。
沈渊看到那面厚达十米的黑曜石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规则圆洞。
洞壁光滑如镜,穿透了整面墙。
小女孩歪著脑袋看柳白。
“这一下,当是教训。再下一下,我拿你脑袋当碗装豆花。滚。”
柳白的脸白了。
他终於想起来了。
碎星阁的店主——暗巷三大禁忌之一。
至於修为。
没人知道。
只知道上一个砸碎星阁店面的蠢货,是一位九境巔峰的星域霸主。
他的墓碑现在还插在暗巷入口当路標。
柳白咬牙。
那六具傀儡收回。
他深深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域外战场见。”
他转身走了。
身后的黑袍傀儡无声跟上,消失在巷道尽头。
碎星阁恢復了安静。
沈渊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內衬湿透了。
他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
“谢了。”
“谢什么?”
小女孩蹲下去,捡起碎瓷片里倖存的一颗豆子,塞嘴里嚼了嚼,“他砸的是我的店。我替自己出气,跟你没关係。”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禁錮之环拿走。剩下的十二万积分我帮你记著,下次来花。”
“还有一件事。”沈渊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
“这张路线图上標註的矿脉,你知道多少?”
小女孩接过玉简,扫了一眼。
“知道不少。”
她把玉简扔回来,“那头凶兽叫冥土蜃龙。三百年前被天道院初代院长用十八根禁錮神柱钉在裂谷底部。”
“弱点?”
“没有。”小女孩捡起柜檯上一块没碎的杯子碎片当镜子照,
“真要说的话——它被封了三百年,眼睛瞎了。靠的是震动感知猎物。你要是能在它的地盘上一声不吭地把矿石挖走,或许能活著出来。”
“一声不吭地挖矿。”沈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荒谬的要求。
他是去当小偷,不是去打架?
“谢了。”他第二次道谢,转身往外走。
“哎。”小女孩在后面喊了一声。
沈渊回头。
小女孩坐回门槛上,光著的脚丫子晃来晃去。
“你身上那只虫子,別餵太饱。噬神金蝉进化到第三阶之后,会反噬宿主。到时候你就不是养宠物了,是养爹。”
沈渊摸了摸怀里安安静静的金蝉。
“多大算太饱?”
“等它开始叫你爸爸的时候。”小女孩咧嘴。
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嚇人的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