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站著几名侍女,正低声议论著什么,见苏婉出来,连忙噤声。
苏婉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拉著张顺义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张道友,”她开口,面带愁容,“碧波县最近……妖邪泛滥,我已焦头烂额了。”
张顺义眉头微蹙。
苏婉继续道:“自那孙家覆灭后,我这花仙观的名声確实起来了。”
“周围十几个村镇,但凡遇到妖邪,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求我『观內仙师』灭魔。”
她苦笑一声:“起初我还挺高兴,觉得总算在碧波县站稳了脚跟。可谁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妖邪,实在是太多了。”
“多的不止是那些鱼人。”她道。
“鱼人泛滥,那是从水域里钻出来的,杀不完也就算了。”
“可除了鱼人,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披鳞带角的直立野兽,虽然大部分没有灵气修行在身,但却大多嗜杀成性。
类人异形更是成窝出现,肆虐乡野……什么亚人魔怪都有。
“隔三差五就冒出一窝,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求救。”
“更是因其肆虐而催生了不少鬼怪冤魂,反倒將周围搅浑。”
张顺义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苏婉越说越烦躁,声音也高了几分:
“我这观里才多少人?三十来个!大半是贴身侍女,剩下的才是杂役弟子。”
“你也看到了,侍女们被我惯得没大没小,使唤不动;杂役弟子修为低微,出去斩妖除魔,稍有不慎就送命。”
“这几日,我已经亲自出手七次了,累得连修炼的功夫都没有!”
她一把抓住张顺义的手,眼巴巴地看著他。
“张道友,你那玄阴观,是怎么管的?”
“我听说你那边也有妖邪,可你的人手也不比我多多少,怎么就能应付得过来?”
张顺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有传音符阵。”
他將玄阴观那套体系,细细道来。
神龕为节点,遍布三县各乡各村。
凡人每日供奉念经,產生的愿力被神龕捕获,转化为维持符阵运转的能源。
符牌为终端,分发给各处值守的弟子。
若有妖邪出没,只需在符牌上简单书写,消息便可瞬间传到观中。
而斩妖除魔的任务,则以外门任务的形式发布。
弟子接取任务,斩妖除魔,以功绩兑换丹药、符籙、法器、功法。
“如此,”张顺义道,“不需事事亲为,先期预付部分资材便可供养出大量低端生產者。”
“待其有了积累,弟子们便能自行接发任务,自行组队,自行处置。”
“你只需在观中坐镇,验收產出,漏点出来,当做奖励发放便可。”
苏婉听得两眼放光。
“这……这法子好!”她一拍石桌,“我怎么就没想到!”
但很快,她的兴奋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沮丧。
“可是,我没你那套传讯阵啊。”她嘆道。
“我手下这三十来號人,全靠两条腿跑,一处处去传信。”
“消息传得慢,人也跑得累。”
“若也能像你那样,符牌一响便知哪里有妖邪……”
她看向张顺义,眼中满是期待,更是將整个娇躯凑进他的怀中,任其把玩。
“张道友,你这传讯阵,能不能在碧波县也布一套?”
张顺义沉吟片刻,感受著手心柔软道:“可以。”
苏婉眼睛一亮。
“但有几个问题。”张顺义抬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布设神龕,需要大量人手。”
“要选地方,要绘製符阵,要炼製神像,要安置调试——这些活,你花仙观的人手,够吗?”
苏婉愣了一下,摇头。
张顺义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神龕布好后,需要人定期维护。”
“检查愿力收集情况,更换瘟毒袋,修復受损符阵——这些活,也要人。”
苏婉继续摇头。
张顺义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传讯阵的核心,不是神龕,不是符牌,而是『人』。”
“需要有人接任务,有人发任务,有人验收成果,有人发放奖励。这些活,谁来做?”
苏婉沉默。
“若再添人手……”她喃喃道。
张顺义摇头:“添人手也难。你管三十人都焦头烂额,再添三十人,怕是要乱套。”
苏婉苦笑。
她知道张顺义说得对。
她的性格,確实不適合管太多人。
那些侍女,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个个乖巧可爱,她也乐意宠著她们。
若真弄来一群规矩森严的弟子,整天板著脸发任务、记功过,她自己先受不了。
“那……那怎么办?”她有些无助地看著张顺义。
张顺义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苏婉精神一振:“快说!”
张顺义道:“玄阴观派人来。”
“派人来?”
“对。”张顺义道,“我派一批弟子过来,当做『劳务派遣』,常驻碧波县。”
“他们负责布设神龕、维护符阵、发放任务、验收成果。”
“花仙观只需要提供场地和资源。”
苏婉愣了愣,隨即问道:“劳务派遣?”
张顺义点头。
隨口將这劳务派遣是何作用解释了一番。
“那……那我们呢?”苏婉问,“我们就干看著?”
张顺义摇头:“你们也派人去玄阴观。”
“去玄阴观?”
“对。”张顺义道,“选几个有天赋的弟子,送去玄阴观当『交换生』。”
“在那边学怎么管人、怎么管事,学成了再回来。”
“日后碧波县这边的外院,就让她们接手。”
苏婉听完,久久不语。
她盯著张顺义看了许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张道友,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张顺义任由她戳,没有躲闪。
苏婉笑够了,正色道:“行,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先去找块地,把外院盖起来。”
她起身,拉著张顺义就往外走。
花仙观山下,是一片开阔的缓坡。
缓坡上长满了野草,间或有几块乱石露出地面。
坡下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