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观密室中，张顺义盘坐於蒲团之上，掌心托著那枚白骨法珠。
法珠內部，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不息。
他神念沉入其中，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灵毒藉助幻像所化作的孽鬼，正以无数阴魂厉鬼的形象在荒野中游荡。
被玄阴上观的弟子驱赶、镇压、炼化。
因其孽境特性，將此地分割成无数碎片重叠在一起。
那些悽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却影响不到他分毫。
他在诸多景象中穿行，很快找到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
那里，一道人影正盘坐虚空，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金光。
是李川江。
这位玄阴观弟子此刻正闭目凝神，双手掐诀，將一缕缕金色的光芒打入面前的一只孽鬼体內。
那孽鬼剧烈挣扎，嘶吼连连，却在金光笼罩下渐渐安静下来，最终化作一团纯净的灵气，被收入他腰间的玉瓶。
张顺义静静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这李川江，入门虽晚，但做事踏实，在定魂符上上颇有天赋。
若是排个净化孽鬼的榜单，此人怕是要名列榜首。
陈远选他常驻孽境，確实有眼光。
他迈步上前。
李川江似有所感，睁开眼，见是张顺义，连忙起身行礼。
“观主！”
张顺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散发著虚幻但却与孽境勾连的符篆，递给李川江。
孽境之中暂且不能实物传递，但是这类符篆是张顺义对禁制的另类运用，仅仅是借用孽境的部分符文传递信息。
李川江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陈执事近几日正在闭关，”他道，“待他出关，属下便即刻呈上。”
张顺义点头，又叮嘱道：“此事不急，但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
李川江应下。
张顺义不再多言，神念退出孽境。
密室中，他缓缓睁开眼，將白骨法珠收回怀中。
这便是他最近摸索出的超远距离传讯之法。
孽境连接著玄阴观与花仙观——准確说，是连接著那些能够接入孽境的“节点”。
只需在其中一处留下密文，再由专人转接，便可实现消息传递。
虽稍显麻烦，不能第一时间通知到位，需要另做保密等等缺点。
但比起托人传讯，已是快捷得多，也隱秘得多。
那枚符篆中，他將外院选址、人员需求、派遣细节一一交代清楚。
陈远看后，自会安排。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一名侍女已等候多时。
那侍女十四五岁年纪，生得娇小玲瓏，一双眼睛格外灵动。
她见张顺义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师丈，观主让我带您去清剿妖邪时引路。”
张顺义看了她一眼。
这侍女他见过几次，是苏婉贴身侍女中最机灵的一个，名唤兮娇。
“走吧。”
兮娇点头，引著他向山下走去。
两人离开花仙观，一路向北。
张顺义施展法术，一团灰黑色的云气將两人托起，贴地飞行。
这是五鬼搬运之法的变种运用，虽不及御剑飞行迅捷，胜在隱蔽，不易被察觉。
兮娇站在他身侧，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这是第一次隨师丈外出，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但师丈一路上不说话，她也不敢多嘴，只是偶尔偷偷瞥他一眼。
约莫半个时辰后，云气在一座岩顶停下。
岩顶不高，却能俯瞰四周。
天色已暗，暮色四合，远处山林中却有密密麻麻的火光闪烁，將半边天映得通红。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的气息，混著硫磺味，刺鼻难闻。
山下，喧囂声不绝於耳——有尖利的叫囂，有粗野的狂笑，有金属碰撞的叮噹声，有不知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
张顺义凝神望去。
火光映照下，山林间遍布著无数红色的身影。
那些身影矮小粗壮，约莫半人高，通体赤红，头顶生著一根独角。
它们手持棍棒、弯刀、火把，在山林间穿梭叫囂，口中不断重复著一个词：
“拉卡尼休！拉卡尼休！”
沉沦魔。
张顺义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低阶恶魔的一种，通常成群结队出现，性情残暴嗜杀，对生灵有著天然的敌意。
他闭目感应片刻。
四周的灵气，被一种异样的气息压制著。
那气息混乱、狂暴、带著硫磺的灼热，与这些红皮矮子的气息如出一辙。
是真身降临，而非投影。
兮娇低声道：“师丈，青峰村的猎户说，半个月前，这里还有个山寨，三百多口人。”
“一夜之间，全被这些红皮矮子杀光了。它们还往外扩张，附近的几座山岭，都被它们占了。”
她顿了顿，又道：“村民还说，这些红皮矮子会復活，极难杀死。”
“他们组织过几次围剿，都失败了。”
张顺义点点头，没有接话。
如此又与他心中的信息对应上来，更是確认下来。
他盯著山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火光，面无表情。
五蕴阴魔无时无刻不在抽取他的情感，此刻他心中一片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探究的兴趣都欠奉。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这些沉沦魔，正好用来试法。
“正好试验新术。”他淡淡道。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
五臟魔宫，骤然洞开！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金的——五色烟尘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
那烟尘繚绕翻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烟尘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在嘶吼、尖笑、挣扎、狂舞！
五色烟尘升腾片刻，隨即借著夜色，迅速向四周扩散，眨眼间便消失在兮娇的视野中。
兮娇瞪大眼，想看清那些烟尘去了何处，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知道，师丈动了。
而山下那些红皮矮子，要倒霉了。
张顺义负手而立，闭目感应。
拘魔禁制在他识海中展开一幅画面——五色烟尘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向山下急速俯衝。
最先抵达的，是多眼蓝鸟『奸奇』的眷属。
它们大多带翅，飞得最快。
那些长著翅膀的多眼鸟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直扑沉沦魔营地深处。
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到那些红皮矮子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便已消失在营地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