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祁同伟回归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汉东宾馆顶层套房。
    陈长生陷在沙发內,指缝间夹著一根燃烧过半的香菸。
    茶几上搁著那张复印件。
    四百万重启费,两千七百万废品折旧。
    右下角,是他的亲笔签名。
    隔壁房间的门敞著。
    王兴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搭在审讯桌边缘。
    他拿筷子敲了敲见底的空饭盒。
    “同志,这红烧肉没熟透,带血丝。”
    王兴衝著对面的专案组成员嚷嚷。
    “给我换份排骨,多加点汤。吃不饱,回忆不起来细节。”
    外勤人员气得肝疼,毫无办法。
    三天三夜,轮番审讯。
    这两人是铁打的滚刀肉。
    除了要吃要喝,跟案子沾边的一个字不吐。
    陈长生掐灭菸头,推门进屋。
    “王兴,汉芯一期改制的安保维稳合同,是你签的字。”
    陈长生双手撑在桌面。
    “四百亿的工程,里面的安保资金去向不明。你真打算一个人扛?”
    王兴把腿放下,坐正身体。
    “陈专员,说话得讲实证。”
    “合同是省厅法制处逐字逐句审核过的,完全合乎法律条文。”
    “您要觉得合同有瑕疵,去法院告我。”
    陈长生逼视著他。
    “你以为祁同伟在外面能保你?他现在自己都在党校闭门思过。”
    “祁省长在党校学习中央精神。我们这些下属,自然要在里面学习抗压能力。”
    他抬腕看了眼表。
    “专员,四十八小时快到了。”
    “零口供,零物证。按规定,您得放人。”
    省委一號楼。
    沙瑞金站著。
    林江海坐著。
    林江海手里攥著那张损耗单的复印件。
    “沙书记,老陈这招绝了。”
    “这张单子现在全省的企业老板人手一份。陈专员去哪家厂子视察,厂长就拿著单子让他签字报销。”
    沙瑞金按揉著眉心。
    一招臭棋。
    钦差下来办案,成了流水线上的报销员。
    “外资那边的期限还有多久?”
    沙瑞金髮问。
    “不到二十四小时。”林江海语气发乾。
    “华尔街的律师团已经进驻京州。三十家企业,四十亿的违约金。”
    沙瑞金转头看向桌上的红机。
    那部电话没响过。
    “去请育良同志。”沙瑞金吩咐白秘书。
    高育良来得不慢。
    中山装,旧保温杯。
    他在沙发上安稳落座。
    “育良同志。”沙瑞金开门见山,“同伟同志在党校的进修,进度如何?”
    “沙书记,同伟同志走得匆忙。”
    “车钥匙、通讯工具全交了。闭门思过,態度很端正。”
    “这几天在那边种番茄,研读《韩非子》,很有心得。”
    “汉东离不开他。”沙瑞金不绕弯子。
    “外资闹得很凶。解铃还须繫铃人。”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
    “沙书记,名不正则言不顺。”
    “陈专员的调查还在继续,王兴和陈海还关在宾馆。”
    “同伟同志现在回来,怎么向下面的干部解释?这工作没法开展。”
    这是明码標价。
    沙瑞金沉默片刻。
    “陈专员那边,省委会去沟通。”
    “没有实证,不能无限期羈干部。”
    高育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既然省委有这个决断,我去党校走一趟。”
    省委党校后山。
    秋高气爽。
    祁同伟没待在屋里看书,正蹲在一块菜地旁。
    易学习从林城赶来,裤腿上沾著乾涸的泥巴。
    两人就在石凳上摊开一张巨大的施工图纸。
    “祁省长。”易学习指著图纸上的一条红线。
    “林城物流园二期,这条驳接高速的引道被卡住了。林省长那边说专项资金要重新核算,不给批。”
    祁同伟拿过一支红蓝铅笔。
    他在引道旁边画了个圈。
    “这里是李家村,那边是王家堡。都是贫困村。”
    祁同伟在图纸上划出一条新路线。
    “走什么专项资金。换个名目。”
    “这叫『农副產品外销绿色通道』。去农业厅申请惠农工程款。”
    易学习一拍大腿。
    “这招妙。惠农款不归常务副省长直管,走农业厅的通道,手续简便。”
    “规矩是死物,钱是流通的。”祁同伟把笔丟在石桌上。
    “林江海喜欢卡帐本,咱们就跳出他的帐本。”
    “回去马上重做申报材料。三天內,这笔钱我让它趴在林城財政的帐上。”
    易学习捲起图纸。
    “这就去办。外企在京州闹腾,物流园这边的配套不能停。”
    易学习刚走,高育良沿著石阶走了上来。
    “同伟,菜种得不错。”
    高育良打量著那片绿油油的番茄地。
    祁同伟拍去手上的泥土,走到石桌旁倒茶。
    “老师亲自来,外资的火,烧到省委一號楼了。”
    “沙瑞金鬆口了。”高育良在石凳上落座。
    “陈长生手里的牌打空了。王兴和陈海,下午就能回原单位。”
    祁同伟端起茶杯,杯底在石桌上磕出清脆的迴响。
    “陈长生签了那张四百万的损耗单,他这趟汉东之行,就已经结束了。”
    “他不懂產业规律,硬拿权力去撞机器齿轮,骨折是迟早的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高育良问。
    “不急。”祁同伟看向山下京州错落的楼宇。
    “外资的最后通牒还有二十四小时。再晾他们半天。”
    “让沙书记和陈专员,多体会一下火烧眉毛的滋味。”
    高育良点头。
    “分寸你自己把握。”
    “陈长生这人死脑筋。他放了人,但未必会就此罢手。汉芯的改制报告,他还会死咬著不放。”
    “那就让他咬。”祁同伟站起身。
    “汉芯一期改制,四百亿的盘子,引资、注资、股权分配。每一份文件,经得起任何推敲。”
    “他想找里面的利益输送,得查遍全球几十个国家的外资帐户。”
    “凭他一个督导组,十年也查不完。”
    汉东宾馆。
    陈长生站在窗前。
    王兴和陈海走出套房大门。
    两人走得从容,连步频都出奇地一致。
    专案组外勤人员在旁边请示。
    “专员,汉芯的帐本我们搬回来了三十箱。”
    “財务数据太庞大,全是跨国结算的复杂凭证。”
    “我们的人看不懂,得从首都调顶级的审计专家过来。”
    陈长生摆摆手。
    查不出来了。
    这是一种利用极高维度的商业规则建立起来的防御体系。
    他那套雷霆手段,打在上面,连个响都听不到。
    傍晚。
    一辆普通的桑塔纳停在省政府大院门口。
    祁同伟推门下车。
    他换回了那件笔挺的深色行政夹克。
    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大院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驻足。
    不用多言。
    只需那稳健的步伐,整个省府的空气就开始重新流动。
    祁同伟径直走入副省长办公室。
    贺常青早早等候在门內。
    一叠文件整齐放置於桌面。
    “老板。”贺常青迎上前。
    “外企代表们还在市委第一会议室坐著。华尔街的律师正在核对撤资协议条款。”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后。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没有拨给市委。
    也没有拨给沙瑞金。
    他直接拨通了外企联合会主席的號码。
    “史密斯先生,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安静下来。
    “汉东省政府对各位的承诺,依然有效。汉芯园区的生產已经全面恢復。”
    祁同伟的英语流利且果决。
    “明早九点,我们在省政府礼堂,签订二期扩建的补充协议。违约条款自动失效。”
    对方在电话里回復了一长串。
    “好,明天见。”
    祁同伟掛断电话。
    这场席捲汉东、足以倾覆经济大盘的风暴,在这一通不到两分钟的电话里,消弭於无形。
    林江海焦头烂额搞不定的商业谈判。
    陈长生用特权砸不烂的契约精神。
    沙瑞金束手无策的外交危机。
    祁同伟只用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次日九点。
    省政府礼堂。
    闪光灯频频亮起。
    祁同伟代表省政府,与三十家外企代表在长桌前互换文本。
    签字仪式乾脆利落。
    林江海坐在台下第一排。
    听著经久不息的掌声,手心全是汗。
    昨天他在这里费尽唇舌,这些外商半步不退。
    今天祁同伟出面,连违约金的事都没人再提一句。
    这就是信任背书的差距。
    签约结束,祁同伟步下主席台。
    他没有接受媒体採访。
    穿过人群,走向后场的休息室。
    沙瑞金在休息室里等他。
    “同伟,辛苦了。”沙瑞金站起身。
    “分內之事。省委的摊子,不能散。”
    祁同伟在一旁坐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茶水。
    沙瑞金落座。
    “陈专员明天回京。督导组的工作告一段落。”
    祁同伟拨弄著茶杯盖。
    “陈专员工作认真负责,给汉东的干部队伍敲了警钟。”
    “汉芯的帐目,欢迎京城隨时派专家组来审计。”
    这种明面上的客套,沙瑞金听得懂。
    祁同伟是在宣告,这轮斗法,本土派贏了。
    离开休息室,祁同伟走向停车场。
    贺常青拉开车门。
    “去城南的高速项目部。”祁同伟上车。
    “不去公安厅接老王他们?”贺常青问。
    “接什么。他们回原岗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祁同伟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蓝天。
    “京州这几天耽误的工期太多了。”
    “让路桥集团老总在工地等我。今天下午,把南线那段隧道的爆破方案定下来。”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
    祁同伟翻开膝上的项目资料。
    用笔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做著標记。
    官场上的博弈,靠的是规则的交锋。
    但真正支撑这座城市的,是这些钢筋水泥,是实打实的產业落地。
    没有这些作为底座,再高明的权谋,也不过是沙上建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