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机阁之人?”
陆离目光缓缓落在墨仁身上,眸色平静,却仍让墨仁心中微微一凛。
“不错。”
墨仁面上依旧掛著那副和善笑意,朝陆离拱了拱手,不急不缓道:
“在下,天机阁第九阁主,墨仁。”
“我天机阁有一位极受大阁主看重的后辈,当日恰好也在风花雪月楼中……”
说到这里,他袖袍忽然一挥。
剎那间,宝光冲天而起。
整整二十斤天地灵魄,悬浮於半空之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连天色都仿佛黯了一瞬。
“我天机阁,愿出双倍代价,赎回此人。”
墨仁看著陆离,脸上笑意不减,语气也放得极低:
“也算是向陆小友表一份诚意,顺便……平息旧怨。”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二十斤天地灵魄……”
“天机阁好大的手笔!”
“寻常大势力,十斤都未必拿得出来,天机阁为了一个后辈,居然直接翻倍!”
“这哪里只是赎人?分明是想借这双倍资源,主动放低姿態,好平息陆离的怒火!”
不少人望著那二十斤灵魄,眼中都闪过一抹难掩的炽热与贪意。
可炽热归炽热,在场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在这种时候生出別的心思。
而另一边,银月狐族阵中,一名金丹后期的狐族少年见堂堂天机阁第九阁主,竟把姿態放得如此之低,不由轻轻冷哼了一声,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轻蔑。
在他看来,陆离如今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不过就是一个即將陨落的疯子罢了。
拿资源换人便是,何须如此低声下气?
难不成,陆离还真敢继续得罪如此多的势力不成?
而万象寺那边,几名佛陀在看到天机阁这一手之后,神色也都微微一变,隨即齐齐望向陆离,显然都在等他的回应。
陆离神色却毫无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天机阁。”
“你的人,已经要不回去了。”
墨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陆离却没有停,目光缓缓扫过狐族与万象寺眾人,继续道:
“不只是天机阁。”
“银月狐族,万象寺……”
“你们三方落入我大梦世界中的弟子,已尽皆陨落。”
“什么?!”
这句话落下,场中气氛骤然一变。
银月狐族那边,那名少年第一个变了脸色,怒火上涌之下,竟一步踏出狐族阵列,厉声喝道:
“陆离!你好大的胆子!”
“沅儿姐可是我狐仙老祖最疼爱的后辈之一,你竟敢杀她?你就不怕我狐族老祖亲自出手——”
“住口!”
他话还没说完,狐族阵中,一声冷喝已骤然炸开。
下一瞬,一只大手凌空拍下,直接將那少年当场抽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进后方人群之中。
出手的,正是狐族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此人身份极高,显然在狐族地位不低。
他这一巴掌拍完,连看都没看那少年一眼,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中怒火,缓缓迈步走出,看向陆离:
“陆离。”
“你此话……当真?”
“我族方沅,真的已经陨落了?”
他语气已算克制,可那股压抑不住的寒意,却仍旧让四周眾人心头微沉。
陆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一挥。
一枚留影石自袖中飞出,缓缓悬於半空。
下一刻,灵光流转,一幕幕画面在所有人眼前铺展开来。
霎时间,血色充斥了整片视野。
那是大梦世界中的场景。
银月狐族、万象寺、天机阁三方弟子,正被四面八方围杀,神通轰鸣,法宝乱舞,鲜血与残肢不断飞溅。
可真正让所有人呼吸一滯的,却不是杀戮本身——
而是那些动手之人。
下手的,竟不是陆离。
而是来自大千界诸多宗门、世家、圣地的年轻天骄!
其中,尤其是凤华圣子,最为显眼。
画面之中,他浑身金焰滔天,神威惊人,出手之间凌厉霸道,死在他手中的银月狐族与万象寺弟子,不在少数。
此刻,凤华圣地自然也有人在场。
看到这一幕后,那几人的脸色,几乎瞬间便沉了下去。
凤华圣地不惧银月狐族等势力。
可不惧归不惧,这等画面一旦传出,凤华圣地的名声,终归还是会受到极大衝击。
“这……”
场中,不少人当场变色。
“我族子弟……怎会对银月狐族出手?”
“这不可能……”
银月狐族、天机阁、万象寺毕竟是有化神坐镇的顶尖势力,而在场不少势力,连一尊化神都没有。如今眼见自家晚辈竟真出现在那等屠杀画面之中,许多人顿时脸色发白,背后冷汗直冒。
“此事……此事定有蹊蹺!”
“我家后辈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
“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一道道辩解声接连响起。
那些势力稍弱的小宗小族,更是心神俱寒,几乎当场就想上前赔礼认错,生怕三方把这笔帐全部算到自己头上。
天机阁的墨仁脸色阴沉,始终没有第一个开口,只是目光来回闪动,显然还在飞快权衡利弊。
而就在这时,银月狐族那名白髮老者终於咬著牙走了出来:
“够了。”
“尔等不必再多言。冤有头,债有主。若不是陆离设局逼迫,他们又怎会自相残杀?今日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他一手逼出来的!”
他目光又扫过在场眾人,语气越发冷厉:
“不过,你们这些势力,也別以为自己能撇得乾乾净净。纵然你们的后人子弟是被逼无奈,是受人胁迫,日后也一样要给我狐族一个说法!”
说到这里,他才重新把目光钉回陆离身上,寒声开口:
“陆离……你当真是要与我狐族,不死不休么?”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万象寺那边,也有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佛缓缓走出。
他面色沉重,双手合十,低低宣了一声佛號,这才开口:
“陆离,纵有旧怨,纵有因果,也不该將事情做得如此极端。”
“无端造下这般杀孽,未免太过狠毒了。”
“不死不休?……狠毒……?”
陆离听到这两个词,竟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笑话。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下一刻,他抬起眼,眼底寒意森森。
“当年云州之外,尔等老祖围杀我之日,结局便早已是不死不休。”
“若论狠毒,若论极端——”
“当年我不过区区元婴修为,却引得你们几方大族的化神强者联手夺宝,围杀於我。”
“我本体遭难之后,你们仍不肯罢手,又派人下界,行灭绝之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血。
“最终,害我女儿鳶鳶因此而陨。”
“到了今日——”
“你们也配站在这里,和我谈狠毒?”
狐族那白髮老者脸色越发难看,冷哼一声,再度厉喝道:
“陆离!我等今日是带著诚意而来,本不欲与你彻底撕破脸面!”
“可你竟如此行事,当真罪大恶极!”
“待老夫回族稟明老祖——此事,你註定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他说得声色俱厉,可脚下却已不著痕跡地微微后退,显然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只想先脱身离去,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儘快回稟族中。
可就在这时,陆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寒。
“交代?”
“你真的觉得,你今日,还能活著离开么?”
隨著这句话落下,场中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只见陆离不知何时,手中已多出了一张漆黑长弓。
弓身幽沉,杀意森然。
正是梟羽弓!
而此刻的陆离,眼中杀机已凝到极致,周身病態未散,可那股冰冷的杀意却压得四周虚空都像在微微发沉。
这一刻,所有人都瞬间变了脸色。
因为那杀意,竟完全不像作偽!
“不好!”
“他真要动手!”
狐族、万象寺、天机阁三方之人几乎同时心头狂震,一个个再顾不得別的,立刻祭出法宝护在身前,生怕陆离下一瞬便要弯弓杀人。
他们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可以靠几句威胁就压住的存在。
这是一个中了绝毒、时日无多的疯子。
而这种疯子,最是肆无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