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凤霞站在原地,脸上的凶狠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明显慌乱起来。
难道真是有人使坏?可她跟周德才都是小老百姓,谁会费这么大劲偷拍照片,就为了挑拨他们两口子?
她胸口堵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色发青。
最后,她把所有的愤怒和憋屈,都衝著还捂著脸靠在货架上低声抽泣的王丽娟发泄过去。
“哭!哭什么哭!装什么可怜相!这次算你走运!要是让我再发现你勾引我家男人,我撕烂你的脸,砸了你这破店!咱们走著瞧!”
放完狠话,她也不敢再看周德才和其他人的脸色,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外冲。
围在门口的人群赶紧给她让开一条道。
她衝到路边,扶起那辆歪倒的旧自行车,也顾不上摔歪了的车把,骑上去就猛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背影带著一种狼狈逃窜的仓皇。
超市里,看热闹的人群见主角之一跑了,好戏散场,也渐渐散去,边走边小声议论著今天的乌龙捉姦。
几个和周德才相熟的同事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安慰几句“嫂子也是紧张你”,“误会说开就好”,“別往心里去”之类的话,也陆续回了公司。
等到人群散尽,超市里只剩下周德才和王丽娟,以及一地狼藉。
王丽娟这才放下捂脸的手,露出被抓出几道血痕的脸颊和脖颈,眼圈通红,是真的又疼又气又怕。
她瞪向周德才,声音带著哭腔和后怕的颤抖:
“周德才!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脸!我这店!都是因为你!那个疯婆子!
她要是再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我不管!你得赔我!你不赔我,我、我跟你没完!”
周德才这会儿也是心有余悸,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他连忙上前,想搂王丽娟,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得给我个说法!还有,金耳环,明天必须买!要最好的!不然……不然我就去告诉你家那个疯婆子,我怀孕了!看她还撕不撕我的脸!”
周德才一听怀孕两个字,头皮都麻了,连忙压低声音哄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买!肯定买!最好的!明天就买,还给你买金戒指。
店里的损失我都赔,双倍赔!你消消气,千万別衝动!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帮王丽娟收拾被撞倒的货架,捡起散落一地的商品,一边心里把那拍照发简讯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同时也在飞速盘算,陈凤霞虽然暂时被唬住了,但以她的疑心和泼辣,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他必须儘快想办法拿到家里那笔钱,然后远走高飞。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
到了晚上,周德才估摸著陈凤霞的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家。
屋里飘出油烟和饭菜的味道,陈凤霞在厨房里“哐哐”地炒菜,动静不小。
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炒菜声顿了一下,但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响起骂声或者询问。
显然,下午那场闹剧,让她觉得自己可能真冤枉了自家男人,心里正虚著,又拉不下脸。
周德才心里有数,也不急著凑过去。
他换了鞋,慢悠悠走进客厅,从旧公文包最里层的夹缝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拿著盒子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清了清嗓子。
陈凤霞背对著他,用力翻炒著锅里的青菜,装作没听见。
周德才把首饰盒递过去,放在沾著油渍的灶台边沿,声音放得比平时温和许多:
“给你的。”
陈凤霞炒菜的动作彻底停了。
她关了火,用围裙擦了擦手,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又看看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迟疑了一下才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个银光闪闪的鐲子,款式简单,没什么花样,但看著挺新,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陈凤霞愣住了,她抬起眼,看了看周德才,又低头看看鐲子,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这么多年,周德才除了刚结婚那会儿给她买过一对最便宜的金耳钉,后来就再没送过她什么像样的东西,钱都捏在她手里,他也確实没什么余钱。
这冷不丁收到个银鐲子,虽然不值大钱,但也让她心里那点因为下午闹事而產生的彆扭和心虚,被一股久违的暖意冲淡了些。
但陈凤霞毕竟是陈凤霞,一点感动和羞涩只停留了几秒,她立刻警惕起来,把鐲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盯著周德才,眼神锐利:
“你哪来的钱?工资不都给我了吗?”
周德才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憨厚又带著点討好的笑,搓了搓手:
“哎呀,能花几个钱?就是一般的银鐲子。我不是每天有点零花钱吗?
还有偶尔厂里有点加班费、跑腿费什么的,我没全花,偷偷攒了一点,想著你手腕空,给你买个戴著玩。你別嫌便宜就行。”
他这话半真半假,零花钱攒一点是有可能,但这鐲子確实不是特意买的。
是今天下午哄完王丽娟,他咬牙去金店,给王丽娟挑一对金耳环和金戒指时店家做活动送的赠品,一个不值钱的银鐲子。
王丽娟当时瞥了一眼,嫌弃地说“银的谁戴啊,土气”,隨手就扔还给他了。
周德才正愁怎么安抚家里这个,灵机一动,就拿回来废物利用了。
陈凤霞抿了抿嘴,脸上那点厉色终於完全褪去,戴上鐲子在手腕上转了转,尺寸居然还挺合適。
但她嘴上却还埋怨道:
“乱花这个钱做什么?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钱都得攒著,以后给磊磊娶媳妇,买房,用钱的地方多著呢!下不为例啊!”
“是是是,知道了,下次不了。”
周德才连忙点头,心里却冷笑。
给周磊攒钱?那小子现在这副德行,配吗?钱当然是留给他和王丽娟,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他顺势转移话题,语气带著担忧:
“磊磊今天还是不肯出来?”
提到儿子,陈凤霞脸上那点刚浮现的暖意瞬间消失,愁容满面。
她嘆了口气,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
“一直在里面打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我稍微说他两句,让他开门透透气,里面就砸东西……
唉,这孩子,这次是真被嚇坏了,心里有坎儿过不去。咱们也只能先顺著他,慢慢来吧。”
周德才心里对周磊更加厌烦,觉得这个儿子完全被陈凤霞惯废了,但嘴上还是附和著:
“是啊,慢慢来,急不得。先吃饭吧。”
晚上,两人並排躺在床上。
周德才心里有事,加上下午折腾得够呛,很快就发出沉闷的鼾声,睡著了。
陈凤霞却翻来覆去睡不著,各种画面在她脑子里打转。
她悄悄坐起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身边熟睡的周德才。
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起周德才晚上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和长裤,走到客厅。
她把衣服裤子每一个口袋都仔细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心里残留的疑竇又消散了一些。
周德才早就防著她这一手,下午从王丽娟那里离开前,就把身上可能留下痕跡的东西都清理得乾乾净净,连购物小票都没留。
陈凤霞把衣服原样掛好,回到床边坐下,又拿出了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亮带著疲惫的脸。
她点开下午那条陌生號码发来的彩信,盯著模糊的照片又看了半天。
她下午气不过,已经按照號码拨了回去,也发了信息质问对方是谁,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是不是故意挑拨。
但这个號码一直处於关机状態,信息也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復。
她咬著嘴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带著怒气写道:
【我不管你是谁,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跟我老公感情好著呢!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没用!以后再敢发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报警抓你!】
打完,她看了两遍,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加了一句:
【贱人!去死吧!】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床上,背对著周德才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