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黑石堡
黑石堡巍峨的轮廓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沉，与其说是一座军事要塞，更像是一头匍匐在山脊上的、风格混杂的畸形巨兽，一个被反覆撕裂又缝合的怪物。
原本属於某个落魄贵族的建筑主体上，粗暴地加装了更多注重实用性与防御性的结构，隨处可见“灰烬”佣兵团留下的痕跡，隨意堆放的武器箱、磨损的鎧甲、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气息。
就在这个改造过的、风格混杂的庞大巢穴之內，在这个被临时徵用为议事厅、还残留著昔日贵族雕花穹顶的大房间里，爭吵正如熔岩般沸腾。
“我说了多少遍了，马尔科姆！那桶烈焰麦酒是我先標记的！是我先標记的！就在桶盖上，用匕首划了个g！”
格隆的声音如同滚雷，他庞大的身躯几乎要顶到瘦高法师的鼻子前。
马尔科姆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著一块不知从哪个倒霉敌人身上搜刮来的、散发著微弱魔法灵光的水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粗糙的、几乎被污垢覆盖的刻痕。”
他的声音平稳得令人恼火，“按照龙主定下的、並由艾莉丝团长完善的《战利品临时管理条例（暂行）》中的第三章第七条，任何未在战利品登记册上明確记录並经由至少两名小队长確认的標记”，均不具备优先认领权。”
他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儘管那里空无一物，“而我，是在仓库的未登记饮品区”发现它的。程序正义，我亲爱的格隆。”
“去你的程序正义！”
格隆气得鬍子都在抖动，“那是老子的麦酒！”
“嘿！说话归说话，別乱喷口水！”
老鼠嫌弃地抹著脸，“要我说，你们乾脆打一架，谁贏了酒归谁。”
“粗鄙。”马尔科姆冷哼道。
“怕你啊？”
格隆擼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
就在这吵闹几乎要升级为全武行的时候“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响声，从大门的方向传来。那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沉重之物无力撞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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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瞬间停止。
格隆、马尔科姆和老鼠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
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他们也微微一愣。
一个身影半倚在那里，剧烈地喘息著。
那不是敌人。
是艾莉丝。
但此刻的她，与平日里那个从容、偶尔带著狡黠笑容的精灵游侠判若两人。
她解开了用於偽装的法术，露出了精灵的真实样貌。
一张精致却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沾满了泥污与乾涸的血跡，原本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长髮此刻凌乱地披散著，沾满了草屑与尘土，尖长的耳朵无力地耷拉著，其中一只边缘甚至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游侠皮甲破损严重，腰腹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血痂，左侧手臂不自然地弯曲著，显然已经骨折。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腰侧，即使粗略包扎过，依旧有鲜血在不断渗出，將简陋的布料浸透。
“艾莉丝？！”
格隆第一个衝上前，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和无措，粗壮的手臂伸出，又不敢轻易触碰她，生怕加重她的伤势。
“诸神在上————我————我该怎么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受那么严重的伤。
“闭嘴，格隆，先把她扶进去！”
马尔科姆比他冷静得多，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凝重。他迅速上前，和格隆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几乎脱力的艾莉丝。
他们將艾莉丝安置在她自己的房间里，那是一个整洁的，甚至带著淡淡植物与草药清香的石室，与外面粗獷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鼠將他们推了出去。（老鼠是女的，我忘记之前那章用的是他还是她了）
“你们俩就別在这里添乱了。”
两人默默地退到门外。
房间里，老鼠小心翼翼地剪开艾莉丝腰侧被血浸透的衣物，清理伤口，涂抹上散发著刺鼻气味的、医师特製的止血生肌药膏，然后用乾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艾莉丝紧咬著下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过了好一会儿，老鼠才擦著汗打开房门，对守在外面的两人点了点头：“伤口处理好了，失血很多，骨头也断了一根，需要静养。但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告诉你们。”
格隆和马尔科姆立刻挤了进去。
艾莉丝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部分清明。
“低语森林里的那头绿龙————
她开口，“我见到她了。”
这个侦察任务原本是交给更擅长潜行匿踪的老鼠的，但艾莉丝最终还是不放心。作为游侠，她不仅拥有出色的野外生存与追踪技巧，对绿龙的习性也更为熟悉。她选择了亲自前往，替代了老鼠。
“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哈里斯男爵之所以敢如此乾脆地背弃当初的承诺，背后必然有强大的依仗。现在看来，这依仗就是这头被称为翡翠灾星”的绿龙。”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牵动了腰侧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继续说道：“但是，我怀疑————哈里斯和绿龙之间的关係，並不仅仅是简单的盟友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马尔科姆皱眉。
“我在森林边缘，以及靠近男爵领核心区域侦察时，发现了很多不寻常的跡象。”
艾莉丝回忆著那些细节，“领地的治理一片混乱，但通往低语森林方向的物资运输却异常频繁，而且守卫极其森严，不像是在防备外敌，更像是在————保护或者说，供奉著什么。”
“你是说，那头绿龙————翡翠灾星”，她不仅盘踞在森林里，还控制了哈里斯男爵和他的领地？”
马尔科姆总结道，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艾莉丝重重地点头：“而且这种控制————非常深。我怀疑，她可能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长期地、潜移默化地腐蚀了男爵的意志。”
儘管早有猜测，但听到艾莉丝亲口证实，马尔科姆的脸色还是沉了下去。
“嘶，一头拥有自己领地和人类傀儡的智慧绿龙————”
格隆大叫道：“那岂不是和咱们的龙主一样。”
马尔科姆气得狠狠用法杖敲了一下野蛮人的头，“瞎说什么呢你。不会比喻就不要乱说！这能一样吗？”
“我们必须立刻將这个消息报告给龙主。”
法师沉声道。
“龙主还在沉睡。”
老鼠提醒。
红龙的蜕变期睡眠，无人敢打扰。
“不会太久了。”
艾莉丝轻声说道：“我能感觉到————龙主甦醒的时刻临近了。”
“但在龙主完全醒来之前，我们需要收集更多的情报，弄清楚那头绿龙到底是如何控制哈里斯男爵的。”
她看向格隆和马尔科姆。
“通知下去，所有在外人员，暂停承接与哈里斯男爵领地相关的任何委託。
加强黑石堡的警戒等级，尤其是对低语森林方向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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