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鳶高声响应著將沉重的巨斧从肩膀上卸下来,她反手握住斧柄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急切地想要走完这段昏暗的归途。
她转头看向身后落后几步的同伴,洪亮的嗓音在通道里迴荡:“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大吃一顿,到时候你们谁都別拦著我。”
“好,回去请你吃。”
苏月荷柔和的嗓音顺著通道传了过去,她脸上紧绷的肌肉终於慢慢放鬆下来,两颊露出浅浅的笑涡。
“只要大家都能平安回去,想吃什么都可以。”
女孩的视线隨后落到陈棺身上,眼底那份厚重的担忧虽然褪去了大半,眉宇间却还留著少许未能平息的余悸。
“陈棺,你真的感觉还好吗?”
苏月荷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前那种灵魂被无尽哀怨淹没的体会太过真切,她根本无法想像独自面对源头的陈棺究竟扛下了多大的压力。
“我没事。”
陈棺迎上女孩写满关切的视线,语气平稳地给出了答覆。
陈棺心中无奈,这是第三次了,看来苏月荷是真的很担心他。
心里莫名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给出的那番解释虽然刻意略去了诸多细节,但整体的脉络並没有偏离事实。
只是这件事情背后隱藏的那个版本,关於虚无之主引导世界走向寂灭的真相,实在过於离奇,其实陈棺也不敢篤定巴尔告诉他的一定是对的。
不过,巴尔即便有编纂成分,也不可能都是瞎编的,多少还有点可信度在。
只是,巴尔知道的,一定是真相吗?
祂诞生时,虚无之主已然带著真正的真相死去。
队伍在红鳶的带领下开始沿著来时的通道原路返回。
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道里来回碰撞,將周遭那种凝重的氛围冲淡了许多。
龙傲始终保持沉默走在陈棺的右侧,他没有多问半句,只是用这种並肩同行的举动表达著自己的信任。
安长青留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殿后,他时刻留意著周围岩壁的动静,同时用温和的语调跟前方的人交流。
“这次的探索成果確实超过了原本的预期,但也伴隨著不小的风险。”
“月荷,你需要的那些资料应该都已经收集完毕了,等回去之后我们再慢慢归纳整理。”
“嗯。”
苏月荷轻轻点头应答,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隨身携带的终端,低头確认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关於那个古老文明的特性,我已经完整记录下来了,这绝对是一项能够改变现有认知的重大发现。”
女孩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陈棺,清澈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能够得到这项重大发现的前提,是陈棺这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漫长的通道终於走到了尽头,当一缕不属於遗蹟內部的微光从前方豁口透进来时,所有人都感觉精神为之一振。
红鳶第一个衝出了洞口,她张开双臂,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冰雪味道的冷冽空气。
“啊!还是外面的空气好闻!”
她畅快地大喊一声,仿佛要將积攒在胸口的鬱气全部吐出来。
隨后,她又突然打了个寒颤,缩回了殷辰的后面,悄悄的蹭著殷辰的护盾。
没办法,外面太冷了,容不了她瞎嘚瑟。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走出洞口,重新回到冰天雪地的外界。
明亮的光线让他们的眼睛出现了片刻的不適,但那种重见天日的踏实感,却让每个人都放鬆下来。
殷辰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线,他环顾四周,华丽的无视掉了某个瑟缩的红毛。
隨便她去吧,反正他也不可能真把红鳶丟在冰雪里冻死。
大概辨別了一下方向,殷辰说道:“走吧,趁著天色还早。”
临走时,陈棺的脚步顿了顿,他回过头,视线越过同伴,落在了那块饱经风霜的界碑上。
他只是看了几眼,將那上面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记在心里。
那道声音对他並不是全无影响。
那个声音,凭什么篤定,他会回来?
敛了敛心绪,陈棺大步向前,再不回头。
……
“看来我们的飞行员先生还挺靠谱,飞船好好地停在那呢。”
殷辰看见飞船,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再见不到飞船,他和红鳶都得一块在风雪中瑟缩,冷是小事,丟人是大事。
不远处的雪地上,小型飞船静静地停泊著,舱门紧闭,看上去与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注视,一道身影从飞船那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嘴里还大声地喊著什么。
“天哪!上帝啊佛祖啊太上老君啊,你们总算出来了!”那个负责驾驶飞船的飞行员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安长青迎上前去,温和地开口:“让你担心了,飞船修好了吗?”
“修是修好了,引擎的小毛病,我花了一天就搞定了。”
飞行员喘著粗气,扶著膝盖:“可是你们知道你们进去了多久吗?”
红鳶满不在乎地回答:“没多久吧,感觉也就几个小时?最多也就半天的。”
“几个小时?”飞行员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整整三天!三天三夜!我的天,你们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通讯也联繫不上,我每天就在这望眼欲穿!”
他越说越激动:“再联繫不上你们,我就要按照最高应急预案联繫长城那边了!”
“三天?”红鳶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发现他们脸上也都是同款的惊讶神色,她底气顿时足了:“怎么会?我们在里面感觉就过了几个小时!”
“遗蹟內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苏月荷很快就冷静下来,做出了最合理的分析:“这种现象在一些古代遗蹟里很常见,看来我们这次確实是碰上大傢伙了。”
三天联繫不上,她母亲那边应该担心坏了,苏月荷这才后知后觉的忧心起该如何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