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阳想到今天下午，包力格当著所有人的面，伸手去拉魏幼卿的胳膊，心里升起了一股冷意。
这个人，他原本只是想在商业上碾压一下，教训教训了事。
但看完这些东西之后，他改了主意。
包家不是需要教训。
是需要连根拔起。
他將所有情报截图加密保存到了一个独立文件夹里，设了三层密码。
然后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
天色微亮的时候，额尔古纳的东边透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
寧修阳看了一眼时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凌晨六点。
上海。
乔非鱼的臥室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的生物钟极其精准，通常五点半就会自然醒来。
但今天她醒得比平时更早，凌晨四点就睁开了眼，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者说，不想承认。
自从上次在酒店跟寧修阳的那一夜之后，她就经常这样。
半夜醒来，脑子里全是那个年轻人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有时候温和有时候冷漠，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心跳加速。
手机一响，乔非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顿时一亮。
她的手抖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寧……主人？”
她声音里带著没完全清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情绪。
一种她在任何公开场合，都不会展露的卑微和雀跃。
“您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电话那头，寧修阳的声音平平静静的。
“有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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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非鱼连忙坐直身子，把被子拢了拢，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
“您说，什么事我都办。”
“额尔古纳有一家姓包的，开煤矿的。”寧修阳的语速不快，“有朋友反映他们家涉嫌非法开採和走私稀有矿產，问题比较严重。你那边能不能跟上面通个气，让当地纪委和公安系统重视一下。”
乔非鱼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笔和本子。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不管什么时候接到工作电话，第一反应就是记录要点。
“额尔古纳，包家，煤矿，非法开採，走私。”她快速复述了一遍，“乔奴记下了主人。”
“另外，”寧修阳补了一句，“这个包家的儿子包力格，有些不乾净的事情，涉及到女性。你懂我什么意思。”
乔非鱼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懂。
“主人放心，等早上一上班，乔奴就安排人跟那边通气。”乔非鱼恭敬说道。
“嗯。”
寧修阳没有多说別的，语气始终是那种淡淡的、公事公办的调子。
然后便直接掛了。
乔非鱼握著手机，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给自己打电话了。
是他主动打来的。
上一次主动联繫，还是那天在酒店之后发过来的三个字。
“知道了”。
从那之后，整整四天，没有任何消息。
她不敢主动联繫，怕显得太急切。
但每天都会无数次地看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她知道，这就是他的手段。
冷淡，忽视，让你在焦虑和不安中不断沉沦。
她恨这一套。
但她更恨自己竟然享受这一套。
而今天，他打电话来了。
虽然是有事相求，但他想到了她。
他需要她。
乔非鱼捧著手机，心跳得厉害。
一个副部级干部，一个掌管千万人口的大城市的一把手，此时此刻像个小女生一样坐在床上，因为一个电话激动得手心出汗。
这要是传出去，她恐怕会成为全国官场最大的笑话。
但她不在乎。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在乎。
乔非鱼深吸一口气，起床。
洗脸，刷牙，换衣服。
站在衣柜前的时候，她犹豫了几秒钟，穿正装还是便装？
正装。
她不是给寧修阳办私事。
她是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打击非法採矿和走私，这本来就是她的职责范围。寧修阳只是提供了线索而已。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至於內心深处那个真实的原因，因为主人开口了，所以她必须办到，这个理由她埋在了最深处。
七点整。
乔非鱼已经化好了淡妆，穿上了行政夹克白衬衣的標配，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镜子里的女人端庄，威严，不苟言笑。
是中海市那个让所有下属都噤若寒蝉的乔书记。
没有人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床上因为一个电话激动得浑身发抖。
七点十五分。
第一通电话，打给了自治区纪委书记周德明。
周德明是乔家的老关係了，早年在乔阁老身边当了八年秘书，后来一步步走上来的。
跟乔家的情分，几十年了，不用多说。
电话很快便通了。
“老周，这么早打扰你了。”
“非鱼啊，什么事？”周德明的声音里带著一点惊讶。
乔非鱼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
“是这样的，近期有群眾反映，额尔古纳那边可能存在非法开採矿產的情况，涉及面不小。我想著这种事情还是要重视，你那边方便的话，安排人了解一下。”
乔非鱼说话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下任何命令，甚至没有用任何强硬的措辞。
但周德明在官场混了三十多年，哪里听不出来？
乔非鱼亲自打电话来“提醒”一件事，那就不是“群眾反映”这么简单。
“额尔古纳？”周德明沉吟了一下，“行，我让下面查一查。”
“辛苦你了，老周。”
“应该的。”
掛了。
第二通电话，打给了自治区公安厅副厅长李明远。
李明远是乔非鱼的大学同学，两人关係一直不错。
“明远，我是非鱼。有个情况跟你通个气，额尔古纳那边有一些涉及走私的线索，可能牵扯到矿產资源。另外还有一些侵害妇女权益的案件，性质比较恶劣。你看能不能让下面的同志关注一下。”
李明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乔非鱼提到了“侵害妇女权益”和“走私”两个关键词。
一个归公安，一个涉及海关和边防。
这种跨部门的案子，没有上面的人推动，地方根本没动力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