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留。
第二座锚点的坐標在中州百岳山脉核心。
张默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南荒上空。
中州。
百岳山脉曾是太一神殿的外围屏障，如今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断壁残垣。
张默落在最高的那座山头上，脚下的碎石被灰金色气息压成齏粉。
他没有多看。
右手抬起，永恆之力再次从体內涌出。
这一次比南荒那次更慢。
不是他刻意放慢，而是身体在发出警告。
一成永恆之力的流失已经让他的气机运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涩滯感，这种涩滯在凝练第二枚锚点的过程中被无限放大。
掌心的光团从米粒长到弹珠，从弹珠长到核桃。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
灰金色结晶在掌心成形。
张默翻手，第二枚锚点坠入中州百岳山脉的法则交匯点。
大地又颤了一下。
中州域上空的维度壁垒肉眼可见的变厚了一层，四处薄弱点同时开始癒合。
张默呼出一口气。
气息比之前又弱了一成。
八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极浅的裂纹，灰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隱约透出。
他攥了攥拳头，裂纹消失了。
不是癒合了，是被他强行压住了。
第三座。
东海。
张默踏空而至，落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这里是废序被钉了三个纪元的地方，古神头颅的半截残骸还沉在海底，只不过已经被他抽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张默的目光穿透万丈海水，锁定了原信號塔的位置。
那里的法则结构最为特殊。
废序作为信號塔运行了三个纪元，他的存在本身就在那个位置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导致周围的法则编织方式与浮生界其他区域截然不同。
锚点需要与当地法则完美咬合。
这意味著第三枚锚点的凝练难度是前两枚的数倍。
张默闭上眼睛，永恆之力再次涌出。
三个时辰。
比预计多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三枚锚点坠入东海深渊的那一瞬间，张默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站稳了。
七成。
手掌上的裂纹重新出现了，这次不止一道，是三道。
他攥紧拳头，需要比上次多用了一倍的力气才能把裂纹压下去。
起源至宝阁內，上官祁站在露台上，手里捏著一枚通讯玉简脸色铁青。
他能感应到张默的气息在一点一点的变弱。
“大师兄。”瑶曦从殿內走出来，怀里抱著已经睡著的念念，“师尊的气息……”
“我知道。”上官祁的声音压得很低，“別在念念面前说这个。”
瑶曦抿了抿唇，把念念往怀里搂紧了些。
西漠。
枯神沙海。
张默落地的时候，双脚陷进了滚烫的黄沙里。
他没有在意。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正在凝练的第四枚锚点上。
永恆之力的输出速度在明显下降。
不是他不想快，是身体在抗拒。
六成的永恆之力是一个分界线。
主脑之前没有提过这个问题，但张默自己能感觉到，当永恆之力降到六成以下的时候，他对规则的掌控精度开始出现波动。
这种波动极其微小，小到主脑的数据流可能都捕捉不到。
但张默能感觉到。
他在锚点凝练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意识到，手掌里的结晶表面有一道规则纹路出了偏差。
偏差不大。
千分之一的误差。
如果是別人，这点误差可以忽略不计。
但张默不行。
他需要这五座锚点绝对完美。
因为它们承担的不是普通的防御功能。
它们承担的是把整个浮生界的维度壁垒从千疮百孔修补成铁板一块的重任。
千分之一的误差，可能意味著某处壁垒在三百年后出现新的裂缝。
三百年对永恆境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播种来说，够了。
张默深吸一口气，把那枚带有误差的结晶捏碎了。
灰金色的碎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然后他重新开始凝练。
又用了三个时辰。
第四枚锚点坠入枯神沙海地脉枢纽的瞬间，张默蹲了下来。
不是跪，是蹲。
他的膝盖弯了，但没有触地。
手掌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灰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溢出，在昏暗的沙漠夜空下格外清晰。
六成。
准確说是五成七。
因为中间报废了一枚重做。
他在沙地上蹲了一会儿。
沙子很烫，但他感觉不到温度。
然后他站了起来。
最后一座。
北原。
永冻冰原的极点。
张默的身形出现在冰原上空时，脚下是延伸至天际的白色冰面，冰层厚度超过三万丈，下面是凝固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原始冰川。
他落在冰面上。
冰没有碎。
因为他刻意收敛了体重带来的压力。
但他收敛气息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开始消耗不起了。
第五枚锚点的凝练从日落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正午。
四个半时辰。
中间有一段时间，张默的手在抖。
不是冻的，是永恆之力的输出出现了间歇性中断。
他的身体在本能的保护自己，试图阻止更多的永恆之力流失。
张默用意志压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正午时分。
第五枚灰金色结晶在掌心成形。
张默看著它。
这枚比前四枚都要小一圈。
不是规则密度不够，是他剩余的永恆之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更大体积的凝练了。
他翻手。
结晶坠落。
穿透万丈冰层。
直入北原域法则交匯点的核心。
轰。
整个浮生界同时颤动了。
这次不是局部的震动。
是整个世界。
五大域的天空在同一瞬间亮起了灰金色的光。
那种光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而是从维度壁垒本身散发出来的。
壁垒在变厚，在癒合，在重组。
十七处薄弱点，在半盏茶的时间內全部封闭。
维度壁垒的表面浮现出连绵不绝的灰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势与张默手掌上的掌纹一模一样。
从外面看去，整个浮生界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包裹住了。
那只手，属於张默。
封界。
完成了。
张默站在冰原上。
北风颳过他的衣角，捲起细碎的冰晶。
他的气息比出发前弱了將近一半。
手掌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小臂，裂纹中透出的灰金色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明亮，而是一种暗淡的隱约可见的微光。
五成一。
比预计多消耗了將近半成。
原因是第四枚锚点报废重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纹的双手。
然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主脑。”
通讯阵纹亮起，银色的投影出现在半空中。
“晚辈在，阁主，壁垒封闭度已达九成七，十七处薄弱点全部確认癒合，五座锚点运行稳定。”
“九成七。”张默的眉头皱了一下，“还有三成呢？”
主脑沉默了一息。
“地底暗域，那处最大的缺口，五座锚点的覆盖范围確实无法触及。”
张默闭上眼睛。
九成七。
够不够？
不够。